
清脆的一声响,在餐厅里炸开。
我的手掌麻了一下,刘婉樱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,几秒后,她才缓缓把头转回来,眼睛里烧着火,死死地盯着我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“刘婉樱,我俩到头了。”
“就因为我昨天跟苏希琛吃了顿饭?”
“对,就是那顿饭。”
在一起快两年,她闹点小脾气我都能哄着,可这颗心要是去了别人身上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昨天本来是我生日,我费心准备了一大摊子事,连戒指都揣兜里了,就等着她来。结果呢,电话打不通,消息也不见回一个字儿。
我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想,她是不是工作太忙,没顾上看手机。她倒好,直接甩过来一张照片。照片里,她跟苏希琛坐在一块儿吃饭,底下还跟了句冷冰冰的话。
“我跟我喜欢的人在一块儿,你别来打搅我。”
那几个字像针一样,一下子扎进了我心窝子里。我还以为我俩的感情结实得很,闹了半天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。我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一个新的好友请求。我点了同意,都来不及问一句是谁,那边就扔过来一张图。是刘婉樱挽着他的胳膊,俩人头挨着头,互相往对方嘴里喂东西。紧跟着又是一行字。
“她跟你,不过是因为我俩名字念着像。你叫苏希屿,我叫苏希琛,是不是特不是滋味?她心里那个人是我。现在我回来了,你可以滚了!”
“你是苏希琛?她那个初恋?”
“没错。聪明点,就自己走人。”
婉樱,叫得可真亲。我盯着那几张扎眼的图和挑衅的话,手里的手机壳都快被我捏出裂纹了。一股火气直往脑门上窜,眼前白花花的一片。
我当时就一个念头,找到刘婉樱,我得亲口问问她。要是她真不想过了,我认栽,成全他俩。
可万一这里头有别的事呢,两年了,我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散了。我强迫自己把那股火压下去,对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回了几个字。
“有胆子把地址发过来吗?”
那边没立刻回,过了会儿,一个定位甩了过来。我抓起外套和车钥匙,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子吼了一声就冲出了别墅,朝着那个地址飞奔。
车窗外的夜景糊成了一片光影。我这心里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,闷得喘不上气。一想到我爱了两年的人,这会儿正跟别人腻歪在一起,胸口就一阵阵地抽着疼。
我张大嘴巴用力吸着气,又沉沉地吐出来,反复了好几次,才勉强让自己脑子清醒点。那个该死的家伙,居然还敢主动招惹我!真当我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?
我今天非得让他明白,想从别人手里抢东西,就得做好挨打的准备。
没开多久,餐厅到了。我一脚急刹车踩下去,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严,人就往里冲。站在大门口,我又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自己别冲动,先进去看看再说。
一进门,我眼睛一扫,就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他们。刘婉樱背对着门口,还没瞧见我。
苏希琛倒是抬眼看见了,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下。随即,他又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,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菜,递到刘婉樱嘴边。
“婉樱,你最喜欢吃的,尝尝这个笋。”
刘婉樱很自然地张嘴含住,那动作熟练得好像排练过无数次。苏希琛放下筷子,拿眼角瞥我,那眼神里全是得意。
我一边拍着手,一边朝他们那桌走过去。巴掌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特别刺耳。
“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,搅了你们的好事。”
刘婉樱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,她猛地转过头,看见是我,脸上一瞬间闪过慌乱。她站起来的时候磕了一下椅子,踉踉跄跄地朝我跑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“希屿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你要怎么说?”我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看看旁边那个一脸看好戏的苏希琛。
“他就是我一个老朋友,好久没见了,就约着吃个饭,真的。”
刘婉樱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抖,急着解释。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嘲讽。
“是老朋友,还是旧情人...这事儿,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。”
刘婉樱被我看得眼神开始乱飘,不敢跟我对视。她咬了咬嘴唇,好像下了什么决心。
“行,我认。我俩以前是在一起过,但都过去了。这次就是凑巧碰上了,你别多想。”
“就是啊,苏哥。我俩就是路上碰见了,随便吃口饭,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大家还是朋友嘛,是不是?”
苏希琛靠在椅子上,笑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前男友...凑巧...这俩词搁一块儿,我怎么一个字儿都不信呢?刘婉樱,你早上接了个电话就火急火燎地出门,不是去见他了?”
“你跟踪我?”
“想什么呢你,我没那闲工夫。把这些事串一串,再想想你给我发的那条消息,答案不就明摆着了吗?”
“消息?什么消息?我没给你发过啊?”
她赶紧从包里掏手机,划开屏幕翻我俩的聊天记录,除了我发的,她那边干干净净。
我轻轻笑了声,余光扫到旁边的苏希琛,他眼神明显慌了。我摸出自己的手机,点开聊天界面,直接怼到了她眼前。
当她看见那张吃饭的照片,还有那句“我跟我喜欢的人在一块儿”时,眉头立刻拧成一团,猛地扭头看向苏希琛。
“你动我手机了?”
“哎呀,苏哥,我这不是闹着玩儿嘛,跟你开个玩笑。”
“玩笑?你觉得我看着像三岁小孩那么好骗?”
“没错没错,苏哥,我就是想帮你试试,看婉樱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。”苏希琛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嘴里还在狡辩。
“希屿你看,这不都说清楚了是个误会嘛,咱不计较了好不好?要不这样,你想要什么礼物,我给你买,就当赔罪了。”
“他这明摆着是挑衅,你看不出来?”
“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?只要你开口,我都听你的。”刘婉樱抓着我的胳膊,急切地想把这事儿了了。
“简单...”我绕过她,走到苏希琛跟前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他捂着脸,眼睛瞪得老大,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。
“苏希屿,你凭什么打人?信不信我报警?”
“耍花招是要付出点什么的,你以为我是小说里那种受气包男主角?”
“苏希屿你疯了?这么多人看着,你不要脸了?”刘婉樱气得冲过来推我,一把将苏希琛护在自己身后。看到这个动作,我脑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。
“怕丢人?你跟他在这儿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饭,你都不觉得丢人,我有什么好丢人的?”我气得声音都变调了。
周围已经有几桌客人拿出手机,摄像头正对着我们这边闪着光。
“今天瞒着你是我不对,我跟你道歉。可你也不能上来就动手啊,希琛他做错了什么?”
“希琛?叫得可真亲。你这么护着他,把我这个正牌男朋友的脸往哪儿搁?”
“我...我没有...我就是怕你冲动犯错。而且我都解释了,我俩真的没什么。”
“他也不是你嘴里的小三,我们什么都没有,你怎么就不信我呢?”
“信不信的先放一边。你就不想知道,我刚才为什么打他?”
我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掏手机。苏希琛看到我这个动作,脸都白了,他捂着胸口,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。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我会把那些聊天记录给刘婉樱看。
“婉樱,我...我心口疼...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?你知道的,我心脏一直不好。”
刘婉樱一看见苏希琛那副德行,顿时就乱了方寸,赶紧过去扶他,扭头对我说:“希屿,你先回去,我送他去医院,晚点我再跟你解释。”
我掏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“你要送别的男人去医院?还当着我的面?”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看着他死吧?你怎么能这么冷血。”
她说完就扶着苏希琛往外走。我伸手拦在他们前面。“你是非要让我今天把脸丢尽是吗?也许你该先看看我手机里的东西,再决定要不要走。”
我把手机递到刘婉樱面前,让她看一眼屏幕。苏希琛突然大叫了一声,眼睛一翻,整个人就软了下去。
刘婉樱本来已经瞟向我手机的目光,一下子被他拽了回去,手忙脚乱地去扶他。
“你能不能别闹了!都什么时候了!”她伸手来打我的胳膊,想让我让开,但没能把我打开。我盯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今天我就不让你送他去医院,或者说,他其实是装的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啪”的一声,她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。
就在那一瞬间,我清楚地看到已经“昏过去”的苏希琛,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“你为了别的男人打我?”
“希屿,对不起?”
我又听到“啪”的一声。是我反手给了刘婉樱一耳光。
“这一巴掌我还给你。我不是那种你想搓圆就搓圆,想捏扁就捏扁的人。”
“希屿…你…现在能让我先送他去医院了吗?”
她眼睛里全是愤怒和红血丝。我往旁边侧了侧身,让出一条路,跟着她走到了餐厅外面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:“刘婉樱,是120打不通,还是救护车今天不上班了?”
她的身子僵了一下,应该是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,动作慢了下来,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。
苏希琛又在那儿有气无力地哼哼:“婉樱…我在这儿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,就只认识你了…看在我俩以前的份上,就这一次,送我去医院,行吗?”
她看着苏希琛那张痛苦得扭曲的脸,好像他下一秒就要咽气了。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看我。
“刘婉樱,我最后提醒你一次。今天,你要是敢开车送这个男人走,我俩就彻底完了,以后别想再有任何可能。你想清楚,我这人,说到做到。”
她站在副驾驶座旁边,拉着车门把手的手停住了。门把手被她捏得死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希屿,你非要这么逼我吗?就不能等我回来跟你解释?”
她的眼眶已经红透了,嘴唇也在发抖,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看着我。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插进裤兜里,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你就一次机会。我希望你做的决定,将来不会让你睡不着觉。”
我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她的身体又是一僵,不敢再看我的眼睛,目光慌乱地移开了。
“等我回来,我回来一定好好跟你解释!到时候你要打要骂都随你,我绝对不还口。可是现在人命关天,你能不能…”
我抬起手,打断了她的话。“不用说了,我懂了。”
“希屿…你相信我,我心里是有你的…”
她说完,猛地拉开车门,把苏希琛塞了进去,然后自己快步绕到驾驶座那边,也坐了进去。
发动车子前,她又转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。接着,她一脚油门,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哈…有我…我扯了扯嘴角,笑声干巴巴的。
那辆车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点,最后连车尾灯都消失在了路的尽头。
我的心好像也跟着那辆车,一下子沉到了最底下,什么都捞不上来。眼泪没打招呼就自己往下掉,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。
我像个丢了魂的木偶,一步步挪回自己的车里,坐进去,摸出一根烟点上。烟雾缭动里,全是我和刘婉樱过去那些画面。
这烟我本来已经不抽了,可现在,除了这股呛人的味道,好像没什么能让我缓过劲儿来。
我在车里就那么坐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我才终于发动车子,慢慢汇入车流。车子在这座城市里没有目的地地开着,我一直以为,刘婉樱就是我的全世界。
大学一毕业,我就跟着她来了这里,俩人一起从零开始,好不容易把公司弄起来了。我连我俩以后孩子叫什么都想过,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那些腻歪的画面,一句句在脑子里放电影。心口那块儿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,疼得我快要喘不上气。
我拖着两条腿回到别墅,躺在床上,被子怎么盖都不对劲。最后我爬起来,走进了刘婉樱的衣帽间。我打开一个柜子,从最里面拖出来一个盒子。也许,我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面。
这个盒子她从来不让我碰。今天,我就要把心里那点可笑的幻想全都亲手打碎,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了断。我手抖得厉害,把那个落了灰的盒子打了开。
“啪嗒”一声,一个相框掉了出来,摔在地上。相框里,是刘婉樱和苏希琛的合影,俩人一看就是热恋的时候拍的,笑得眼睛里都有光。
我把相框翻过来,面朝下扣在桌上。又拿起里面一个本子,翻开。密密麻麻的字迹,是刘婉樱写的日记。里面记的全是苏希琛的喜好。
他喜欢穿什么牌子的衣服,习惯去哪家餐厅,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,写得比我这个男朋友都清楚。还有他们在一起时那些甜的发腻的小事,甚至在我俩交往的时候,她字里行间想的还是他。
我一页一页地翻着,手抖得越来越厉害,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难受得想吐。我扶着桌子,才勉强让自己没倒下去。
当我翻到一篇提到我的日记时,我眼睛凑得很近,心里还抱着一丝可怜的希望,觉得里面总该有几句关于我的真心话吧。
结果,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,冷得我骨头都在疼。“替身”两个字,把她在我心里所有美好的形象都砸得粉碎。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。
原来是这样。我只是个替身!只是她寂寞的时候,用来怀念苏希琛的一个替代品!
原来,我不过是她想念那个人的时候,一个提供体温的备胎!刘婉樱,你装得可真好!把我当傻子耍,简直是欺人太甚!
我把所有东西都放回原位,又开着车出去了。我把车停在海边,对着漆黑的大海,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。
“刘婉樱!你他妈怎么敢这么对我!”
喊了好几声,喊到嗓子都哑了,心里那股堵着的气才好像顺了一点。我又点上一根烟,可两年的感情,哪是几声嘶吼就能轻易抹掉的。
我就在海边的礁石上坐着,脑子空空的,又好像塞满了东西。一想到我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人,心里却装着另一个男人,甚至为了那个人对我动手。
脸上的那点疼早就没了,可心里的那个口子,却越来越大。
既然你已经选了,那也别怪我说话不算话!有些人,注定就不是你的。她不过是丢了一个把她当命一样爱的人。
而我,只是丢掉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。我凭什么要为了这个难过?我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,怎么能为一个刘婉樱,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?
那一瞬间,我好像突然想通了。什么狗屁爱情?我对着大海又吼了一嗓子。
“去你的爱情!刘婉樱,老子不要你了!”
我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石头上,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儿的空气,重新坐回车里。回到别墅,我把准备好的烛光晚餐,连带着那个没送出去的戒指,一股脑全扫进了垃圾桶。
我冲了个澡,换了身新衣服,开车去了理发店,让师傅给我剪了个新发型。又去商场从里到外买了几身新的行头。
我把以前所有的衣服,包括刘婉樱给我买的那些,全都找出来,扔进院子里的火盆里烧了。连同我俩的合照,也都一张张扔了进去。
最后,我手里只剩下一张合影。我盯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刘婉樱看了一会儿,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,然后松开手,看着它被火苗吞噬。
现在公司还没拆伙,我打算把手里的股份卖了,跟刘婉樱断个干干净净。
其实一个月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她有时候会拿着手机躲到阳台上去,还把门关上,生怕我听见。有时候对着电话傻笑,有时候又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。我的直觉告诉我,她有事瞒着我,八成是感情上的事。
我问过她,是不是还想着以前那个人。要是真的放不下,可以直接告诉我,我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。她当时说得特别肯定,说没有。我相信了。
我又问她,万一她前任回来找她,她会不会回头。她也说得斩钉截铁,说不会。
结果,她所有坚定的保证,在苏希琛出现的那一天,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骗。这段感情,我是真的不想要了。
我花钱找人查了苏希琛。那小子就是个赌鬼,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。估计是看到刘婉樱公司做得还行,走投无路了才跑回来找她。
又过了一天,刘婉樱还是没回来。但好像,我的心已经没那么疼了。就是还有点不甘心。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她,反正也和我没关系了。
我照常开车去公司,走进我的办公室坐下。我是公司的副总,当初为了让刘婉樱有成就感,我主动把总裁的位置让给了她。
想到这些,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。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。我摸着脸,低声骂了句:“真他妈活该。”
然后,我拿出手机,打给一个之前想买我股份的老板,把股份转让的事定了下来。
我又给我的老朋友肖子沉打了个电话。我俩合伙开了个外贸公司,一直都是他在管。这事我没告诉过刘婉樱,怕她多想,没想到现在成了我的退路。
“子沉,酒吧弄好了没?”
“早就妥了,就等你大神仙了,赶紧的,还有惊喜。”
“什么玩意儿?”
“来了不就知道了。”
他还跟我卖关子。我照着地址找到那家酒吧,推开包厢门,里面除了几个熟面孔,还有一个女人!
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,上面有细碎的光在闪。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,头发松松地挽着,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。皮肤白得发光,柳叶眉下面那双眼睛,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,让她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。脖子上的蓝色宝石项链衬得她很高贵,两条腿交叠着,坐姿很优雅。这个女孩,我好像在哪儿见过!看得我有点愣神。
那个女孩看见我的时候,眼睛一下子亮了,嘴角也弯了起来。她站起身朝我走过来,我脑子有点懵,就那么傻站在原地。
肖子沉过来拉了我一把。“怎么才来?”
“路上有点事儿。”
他挨个给我介绍。轮到那个女孩时,她主动伸出手。“希屿哥哥,好久不见。”
这个称呼!
“你是……”
“怎么?不记得我了?谈了女朋友就把我给忘了?”
她忽然做了个动作,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伸出手指在自己脑袋上绕了个圈,还嘟了嘟嘴。这是我们上小学那会儿,她最喜欢做的动作,每次我都会说她可爱。
“你是…嫣然!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咧开嘴就笑了,笑得特别开。
“还好还好,你还记得我。”
我心里那点阴霾,好像一下子就被吹散了。
“嫣然,中学毕业以后你去哪儿了?”
“我跟我爸妈去国外了,最近才回来。”
肖子沉在旁边嚷嚷起来。
“能不能看看我这个好兄弟?别光跟嫣然说话啊。”
“不好意思,我跟嫣然太久没见了,有点激动。”
“行了行了,对了,刘婉樱呢?”
“分了。”
“啥?分了?”肖子沉瞪着我,一脸的不信。
我清楚地感觉到,嫣然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。
“爱信不信,她前任回来了。”
“这女的也太不是东西了!你对她多好啊,她为了个前任跟你分手?”
“停,是我提的。”
“呃…行吧。分了就分了,哥们儿今天陪你喝个痛快!不就一女的嘛,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,两条腿的美女满大街都是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拿眼角瞟旁边的嫣然,嘿嘿一笑。
“我们嫣然现在可了不得了,是然宇科技的CEO,萧氏集团的大小姐,唯一的继承人。”
“哇…嫣然你这么厉害?”
“希屿哥哥,咱俩说话用得着这么客气吗?”
“没有没有,就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,自己开了公司,太牛了。当初你家搬走,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呢。”
“怎么?希屿哥哥舍不得我呀?”她歪着头看我,做了个鬼脸。
“那个…那个…就是挺怀念小时候的。”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嫣然“噗嗤”一下笑了出来。“希屿哥哥,你一紧张就挠头的毛病,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我们坐在一起,聊起了小时候的那些傻事。嫣然一会儿捂着嘴笑,说到特别好笑的地方,她甚至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看着她笑,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。好像那些年从来没走远过,就在我们身边。
一晚上嘻嘻哈哈的,我居然暂时忘了被背叛的难受。
散场的时候,大家都有点喝高了。几个公司的人先走了,嫣然却拉着我们非要去吃宵夜。我其实不太习惯熬夜。
以前为了让刘婉樱安心,我晚上基本不怎么出门。现在想想,真是可笑。一个人怎么能为了另一个人,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要了。这不是我想要的感情。
看我情绪有点低落,嫣然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希屿哥哥,这才几点啊,夜生活刚开始。”
“行,继续。”
“走着!”
我们几个人兴冲冲地来到一个路边的大排档。嫣然那一身打扮,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我和子沉就随便多了,一身休闲装。
嫣然一出现,旁边几桌男的眼睛都直了。也难怪,她那张脸,那身材,还有那一身行头,想不被人注意都难。
我本来还以为她会不习惯这种地方,没想到她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,拿着菜单,一会儿指着这个喊“我要吃”,一会儿又指着那个。
看着嫣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刘婉樱的脸。
刘婉樱对这种地方向来是不屑一顾的,觉得拉低了她的档次。可我记得刚创业那会儿,我俩不也是从这种小摊子一步步吃过来的吗?等日子好过了,她反而觉得这种地方配不上她了。人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。
也许,有些人就是这样吧。我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。突然,一串烤得滋啦冒油的肉伸到了我面前。
“希屿哥,快尝尝,这味儿是不是跟咱们上学时,学校后门那家一模一样?”
我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。“嘿,还真有点那意思!”
“是吧?”她一边说,一边自己也大口吃着,嘴角都沾上了油,可她一点也不在乎,手里还抓着好几串。
我看着她的样子,顺手抽了张纸巾,帮她把嘴角的油擦掉了。她愣住了,旁边的肖子沉也愣住了,连我自己都愣住了。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,有点尴尬。
“不好意思,习惯了…”
“没事,小时候你又不是没给我擦过。”
我们几个一边吃一边笑,聊着乱七八糟的事。嫣然的嘴就没停过,一直在吃,一直在说。
突然,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。我们顺着声音看过去,只见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,眼睛通红,拳头攥得死紧。
他全身都在发抖,质问着对面的一个女孩为什么要骗他。虽然穿着外卖服,但能看出来,这小哥长得挺精神。
那个女孩呢,双手抱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,一脸不屑地看着他。
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,分手吧。”
她旁边的男人像个富二代,大晚上还戴个墨镜,下巴抬得老高,搂着那女孩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苏雨柔,你要是不喜欢我,可以早点说,我走就是了,你为什么要骗我?我辛辛苦苦打工供你上学,你就这么对我?”
“是我让你供的吗?我又没拿刀逼你,都是你自愿的。”
“行,既然你这么说,那你把我给你花的钱还我,咱俩谁也不欠谁。”
“凭什么?那是你心甘情愿给我花的钱。”
“我说送外卖的,没看见人家嫌弃你吗?在这儿丢人现眼。没钱就别谈恋爱,赶紧滚,不然有你好看的。”
富二代说完,朝身边的几个跟屁虫招了招手,那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。这时,那个叫苏雨柔的女孩开始装好人。
“阿星,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。算我对不起你,你走吧,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“呵呵,好聚好散?我累死累活地打工给你交学费,供你读完研究生,你现在轻飘飘一句好聚好散就想算了?你的良心呢?”
外卖小哥气得浑身发抖,红着眼睛吼,那眼神里全是失望和不甘。
“他妈的给你脸不要脸是吧?兄弟们,给我上,弄他!”
就在那几个人要动手的时候,一个啤酒瓶呼啸着飞过去,正中一个混混的脑袋。“哗啦”一声,瓶子碎了一地,那个混混捂着头蹲了下去。
“谁他妈打我?”
我机械地把目光转向嫣然,她还保持着扔瓶子的姿势。我和子沉都看傻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嫣然站了起来。
“你姑奶奶我扔的。几个人欺负一个,算什么本事?”
那个富二代一看到嫣然,眼睛都亮了,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来回地扫。
“哪儿来的美女?长得可真带劲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朝我们这桌走过来,停在嫣然面前,毫不掩饰地打量着。
“这么漂亮的妹子,怎么现在才发现。要不跟了哥哥我,带你吃香的喝辣的,怎么样?”
富二代笑得特别恶心,搓着手就要去碰嫣然。谁知道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嫣然一巴掌抽得他在原地转了个圈。
我嘴角抽了一下,这姑娘也太猛了。
那个富二代挨了打,非但没生气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哟,打得哥哥心里痒痒的。妹妹够辣,哥哥喜欢死了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嫣然。
“砰!”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一步跨过去,一拳砸在他脸上。他当场就倒了下去,捂着脸喊:“谁打我?”
“你爷爷我。”我这一拳可没留情,毕竟我平时健身和搏击不是白练的。这时候,子沉也站到了我旁边。
富二代一看,立马叫嚷着让他的手下冲过来。我和子沉一人对付两个,场面顿时乱了起来。嫣然在旁边又是跺脚又是挥手,大声喊着。
“希屿哥哥加油!子沉加油!把他们打成猪头!”
这姑娘,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旁边的外卖小哥显然不是那帮人的对手,很快就被打倒在地。嫣然一看,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,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就冲了上去,光着脚丫子,举着鞋跟就往混混身上砸。
那几个混混被打得抱头乱窜。嫣然一边砸一边骂:“叫你们欺负人!”
这时,那个富二代趁乱冲上来抓住了嫣然的胳膊。嫣然想打他,手腕却被他死死攥住。他猥琐地盯着嫣然,那眼神就像猫看到了鱼。
我飞快地解决了面前的两个家伙,走过去又给了那富二代一巴掌:“把你的脏手拿开!”他直接被打翻在地,嘴角都见了红。
富二代捂着脸站起来,刚想发火,一回头看见他的人都躺在地上,气势一下子就没了。
“嫣然你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,有事的是他们。”
我走过去把那个外卖小哥扶起来,他鼻子在流血。我扶着他坐到椅子上,他跟我说了声谢谢,然后抬起头,眼神轻蔑地看着对面的女孩。
“苏雨柔,你滚吧。就当我这几年的真心喂了狗!从今往后,我们俩就是陌生人,再没任何关系!”
女孩的脸一片煞白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扶着那个富二代走了。富二代临走还不忘撂狠话:“你们几个给我等着,这个仇我记下了!”然后几个人就灰溜溜地跑了。
我倒了杯酒给那个小哥,嫣然递过去两张纸巾。
“谢谢你们,不好意思,把你们也牵扯进来了。”
“嗨,谢什么。幸亏他们跑得快,不然非得把他们脑袋打开花。”嫣然做了个捏拳头的动作。
“不管怎么说,还是谢谢你们。”他苦笑了一下,两滴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。他用手捂住脸,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。
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只能拍拍他的背:“兄弟,为这种人不值得。你会遇到更好的。”
嫣然也在旁边说:“对啊,天底下好女孩多的是,干嘛为了一个不值当的哭。小哥你长得挺帅的,肯定有的是好姑娘喜欢你。”
“就是啊兄弟,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,两条腿的美女满大街都是。”
“我说子沉,你除了这句还会不会说别的了?”嫣然皱着眉看他。
子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我就这两句说得顺口。”
那个外卖小哥抹了把脸,把眼泪擦干净了:“你们说得对,我只是失去了一个不爱我的人。谢谢你们。我叫裴星云,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吗?”
“苏希屿。”“肖子沉。”“萧嫣然。”
互相认识了之后,我们几个就着剩下的烤串,又喝了不少酒。散场的时候,裴星云把外卖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,对我们说:“今天谢谢了,有缘再见。”然后潇洒地挥了挥手。
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儿太多了。最让我开心的,还是能再见到嫣然。我们三个人都有点喝多了,互相搀扶着,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晃悠。
“希屿哥,听说你真的分了?”
“那必须的。我这人说话算话,说分就分,谁不分谁是孙子!”
“那你心里想找个什么样的啊?”
我想了一会儿,慢慢说:“就想找个能一心一意,跟我过一辈子的人。”
“过一辈子…”肖子沉在旁边跟着吼了一嗓子。
嫣然抬手给了他一下:“你跟着瞎起什么哄?”
我们先把子沉送回了家。然后,我跟嫣然走在昏黄的路灯下,谁也没说话。最后还是嫣然先开了口。
“其实,你跟刘婉樱的事我大概知道点。她不适合你。你…应该找个更好的。”
“是啊,两年的工夫,最后闹了个大笑话。我还以为我找到对的人了呢。”
“希屿哥,如果…我是说如果,刘婉樱真的改了,以后就对你一个人好,你还会要她吗?”
“人走了茶都凉了,还谈什么深情。我知道她对我没多少真心,可我还是跟个傻子似的往里冲。现在我想明白了,抓不住的沙子,还不如扬了它。”
“对嘛,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希屿。”嫣然笑着,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。
“说真的,嫣然,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前天才到。本来想直接找你的,结果在餐厅看见你跟刘婉樱,就没过去,怕你俩误会,所以先联系了子沉。”
“你都看见了?”
“嗯。希屿哥,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我们俩就这么边走边聊。我把嫣然送到酒店门口,跟她挥手说再见。
没想到她突然踮起脚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。嫣然像只小兔子一样,红着脸跑进了酒店。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,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。回去的路上,我心里乱七八糟的。我跟嫣然从小一块儿长大,感觉更像是亲人。
刚才那个吻,我也只是当成亲人之间的一个亲昵举动,心里没什么别的想法。
回到别墅,我站在门口,竟然有点不想进去。那房子里好像灌满了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。我叹了口气,皱着眉推门进去。
客厅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熟悉的摆设,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压了上来。
晚上跟朋友在一起的开心,好像只是个暂时的麻药。一回到这个地方,那种压抑和难受就又把我淹没了,压得我想逃。
我点开朋友圈,苏希琛的名字在最上面。他发了好几条,全是刘婉樱陪他输液、吃饭、散步的照片。我关掉手机屏幕,走进卫生间,用冷水泼了把脸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抽了两下。
我不怪刘婉樱,我只怪自己不争气。那么多朋友都劝过我,说刘婉樱不适合我。
一个真心对你的人,怎么会从来不参加你的朋友聚会?怎么会在你生病的时候,一次都不在你身边?又怎么会把你俩重要的日子忘得一干二净?
回想起来,确实是这样。我生病都是自己一个人去诊所打点滴。我俩的纪念日,她也从来没记住过。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,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。
我决定找个时间,跟刘婉樱把话说清楚。这一晚,我睡得特别踏实。没有焦虑,没有怀疑,也没有难受。
直到第三天,刘婉樱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别墅。她看着客厅里乱七八糟的样子,喊了一声。
“希屿,我回来了!”她把手里提着的礼物放在玄关,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“去公司了?”
她拿出手机,点开和我聊天的界面。最后一条消息,还停留在三天前,我发给她的那句“晚上给你惊喜”。
“惊喜?”
这个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,显得有些可笑。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一圈。餐桌上,烛泪已经凝固成小小的山丘,旁边垃圾桶里,一抹奶油的白色格外刺眼。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什么,她抬手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。
“那天是他的生日…我怎么就忘了?”她喃喃自语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压扁了的蛋糕盒子从垃圾堆里拿出来,摆在桌上。
“生日快乐,希屿。还有…对不起。”
她的视线又落回垃圾桶,一个亮晶晶的丝绒盒子躺在废纸中间。她伸手捡起来,打开盒盖,一枚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下,安静地躺着。
“惊喜…难道他说的惊喜是这个?他要求婚?”
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她瘫坐在椅子上,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抖动。现在,她才真正感觉到,一种尖锐的东西扎进了心里。
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?我错过了他的生日,还错过了他准备好的一切?
她划开手机屏幕,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。聊天记录静静地停在三天前,从那天开始,再没有一条新消息,也没有一个未接来电。
一种莫名的恐惧抓住了她。好像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,被她亲手扔进了垃圾桶,现在正顺着时间的河流漂走,她再也够不着了。她慌乱地按下了拨号键,听筒里只有一遍遍重复的忙音。
她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,再拨一遍。手机屏幕亮了第五次的时候,我正在和流云公司的杨总签着合同。
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动,屏幕上“刘婉樱”三个字不停地跳。我没理,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。
我送走了杨总,把签好的文件收进公文包,这才慢悠悠地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。
“有事?”我的声音里没什么温度,像冬天户外的铁栏杆。她那边明显顿了一下。
她像是捂住了胸口,声音有点发飘。“希屿,你在哪儿?我现在过去找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俩没什么好说的。我尽快搬走,不耽误你跟你的初恋。”
这栋别墅是刘婉樱的名字。我为了方便照顾她,一直没买自己的房子。现在手里的钱到账了,也是时候给自己安个家了。
“你听我说,我跟希琛真的没什么,你怎么就是不信?我只是不想他再来烦你,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?”
“你的好心我心领了,但我不需要。我那天说过,希望你别后悔。刘婉樱,在我这儿,你已经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没机会了”,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,她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,声音也变得又干又涩。
“希屿,我们见一面,行吗?把话说清楚。”
我对着电话叹了口气,答应了。是该做个了断了。我收拾好东西回到别墅,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。刘婉樱系着围裙,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活,桌上摆满了菜。
她看见我,脸上挤出一个笑,伸手想来拉我。我侧身躲开了,看都没看她一眼,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。
“有什么事,今天一次性说完。”
她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。我冷冰冰的声音,让她身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希屿,我们先吃饭好不好?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,就当是我道歉了。我错了,你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她打开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块卡地亚的手表,看着就不便宜。我接过来,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沙发垫上。“礼物就不要了。”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又转身去盛了碗饭,推到我面前。我坐过去,拿起筷子,看着一桌子菜,胃里却像塞了块石头,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。
见我半天不动筷子,她又站了起来。“怎么了?不合胃口吗?你想吃什么,我重新去做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,味道明明很好,可吃起来却跟嚼木头渣子一样。她又夹了一块芦笋想放进我碗里,我直接用筷子把它拨开了。
她的手悬在半空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我的动作像一根刺,扎得她动弹不得。
“希屿,对不起。我知道这段时间是我不好,但我有我的难处,你能不能原谅我?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那里面,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温柔和在乎了。
她被我看得浑身一颤。
“希屿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。你打我也好,骂我也好,就是别这么看着我,行吗?”
“刘婉樱,我说过了,我俩完了。今天回来,就是跟你把话说清楚,我们…”
“希屿,我们结婚吧!”她突然拔高了声音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,你生日那天,你想跟我求婚。都是我不好,你原谅我这一次。现在,你跟我求婚,我马上就答应你,你快跟我求婚啊!”
她跑过来抓住我的手,把那枚我扔进垃圾桶的戒指,硬往我手心里塞。
我站起来,任由她把戒指塞给我。她看到我接了戒指,嘴角刚刚露出一丝笑意,我就捏着那枚戒指,走到窗边,对着外面猛地一扬手。
“我不会跟你求婚的。我俩,没以后了。”
刘婉樱疯了一样扑过来拉住我的手。
“为什么?不就是因为我跟希琛吃了顿饭吗?”
“对,就是那顿饭。”
“我都解释过了,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我?”
我甩开她的手,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人心不是一天凉的。那天发生的事,不过是最后一下而已。”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我接着说:“你从来没在乎过我怎么想。一次又一次,我心里的那点火早就被你浇灭了。刘婉樱,我已经决定不爱你了。”
“什么?这不可能!”
刘婉樱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?我生病,自己去医院。我过生日,自己一个人。朋友聚会,还是我自己去。你这个女朋友,有跟没有,有什么区别?”
“希屿,你知道的我平时工作很忙…我以为你不会在乎这些小事。对不起,是我疏忽了你。我以后改,我全都改,好不好?我真的不能没有你。”
“对,你忙。忙着陪别的男人,是吧?对他,你就有时间了。”
我摸出手机,点开苏希琛那几条扎眼的朋友圈,直接怼到了她面前。
“不是那样的,希屿。我只是…我只是…”
“只是什么?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初恋,是你忘不掉的人。而我呢?我喜欢你,所以你就觉得可以随便委屈我,反正我也不会走。你仗着我喜欢你,从来都有恃无恐。但是刘婉樱,任何喜欢,得不到回应,都会被磨光的。我对你的喜欢,已经被磨没了。这么说,你懂了吗?”
“我不信,我不信!希屿,我知道错了,我以前把你对我的好都当成应该的了。我现在想明白了,我爱的是你!我对苏希琛,就是不甘心而已!我已经跟他都说清楚了,从现在开始,我只对你一个人好,行不行?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对待过去的人,就应该像对待一个死人一样。心里没清干净,就别让下一个人住进来。这么简单的道理,你不懂吗?刘婉樱,你在我这儿,已经不及格了。你没机会了。”
“怎么会没机会?肯定有的,只要你愿意,我俩就还有可能,是不是?”
“没有了。我那天说过,你但凡敢开车送他走,我俩就再也不可能了。你知道我这个人,说话算话。刘婉樱,那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“希屿,我知道你就是生气,说的都是气话。我不是说了会跟你解释吗?我发誓,我以后再也不管苏希琛的任何事了,你就原谅我这一次,行不行?”
“刘婉樱,这可真不像你。你以前跟我说话,可从来都是省着字儿说的。”
刘婉樱苦笑了一声,“我都要没你了,我还能怎么办?希屿,你告诉我,我到底要怎么做,你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我瞥了一眼屏幕,是苏希琛。她慌张地按了挂断,可那边不死心,一遍又一遍地打过来。
“接吧,万一真有什么要紧事呢。”
她心虚地看了我一眼,还是接了。
“婉樱,我好难受,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。”
“苏希琛,我俩就是普通朋友,我有男朋友了,你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她说完就挂了,马上操作着手机。
“希屿,你信我,我再也不跟他联系了。你看,我把他拉黑了。”
“刘婉樱,我不想再说了。你自己好好想想,我俩在一起这两年,你都干了些什么?”
“希屿,我没干什么啊?”
“七月二十八号,去法国的机票。你跟我说是出差,用不用我提醒你?你一个人跑到法国,是去给你那个初恋过生日了吧?”
“什么?你怎么知道的?你看我日记了?你怎么能看我的日记,那是我的隐私!”刘婉樱一下子慌了。
“我就是想给自己找个死心的理由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那本日记里,唯一提到我的地方,是说我是个‘替身’。多可笑。可是刘婉樱,我不怪你。我只怪我自己不争气,把你当成我的天。结果呢,我像个赌徒,输得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“希屿,我发誓我绝对没做对不起你的事!是,我是去给他过了个生日,可那是他求我去的,我什么都没做,当天晚上就飞回来了,不是吗?”
“不是非要睡在一张床上才叫背叛。在我这儿,只要你心里那杆秤偏了,就已经是对我的背叛了。所以,咱俩好聚好散,行吗?”
“凭什么?你说分就分,连个机会都不给我?我不同意!我承认我以前是对苏希琛还有想法,可这几天我想清楚了,也跟他划清界限了,我现在就想一心一意地对你!”
刘婉樱激动地抓着我的手,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我手背上。看着她哭得那么伤心,我心里居然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“你看,你现在哭成这样,我心里都没有感觉了。刘婉樱,我对你的爱,已经没了。你就放过我吧。”
“我不想分手,我真的不想…”
我正想说话,门口突然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。没等我们反应,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,苏希琛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。
“婉樱,你怎么把我拉黑了?我真的很担心你。”他上来就要拉刘婉樱的手。
刘婉樱猛地甩开他:“你来干什么?这里不欢迎你,你快走!”
“婉樱,你忘了吗?我俩是最好的朋友,还有那么多开心的回忆…”
我一听这话,心里的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,抬腿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。
“你这家伙,跟趴在脚面上的癞蛤蟆似的,咬不了人,但膈应人。要犯恶心滚出去犯,别在这儿碍我的眼。”说完,我转身就回房间收拾东西。
“苏希屿,你凭什么打我?婉樱心里的人是我,你算个什么东西?你就是我的一个影子,你得意什么?”
我停下脚步,刚要说话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刘婉樱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苏希琛脸上。
苏希琛捂着脸,不敢相信地看着她:“婉樱,你…”
“闭嘴!我让你滚,你没听见吗?希屿才是我男朋友,是我要嫁的人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我现在才明白,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你对我来说,就该是个陌生人。”她说完,转过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炙热的期盼看着我。
“我现在很确定,我爱的是希屿。至于你,只是我的过去式。”
我扭开头,没再看她。她说这些,我心里没有一点高兴,只觉得讽刺。
我掏心掏肺对她的时候,她看不见。现在我不要了,她又跑来说她爱我。真是可笑至极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需要了。”我说完,就回了房间,继续把我的东西往箱子里扔。他们后面吵什么,我一个字都懒得听。
苏希琛好像想去抱刘婉樱,结果被她一把推倒在地。刘婉樱跟着我跑进房间,从背后死死地抱住我。
“希屿,你别走,我求你了,你别走。我改,我什么都改,我以后一定当个好女朋友。我们去见我爸妈,我们去领证,好不好?”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,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:“刘婉樱,太晚了。”在三天前,在她那本日记被我看到之前,这些话或许还有用。但现在,我只觉得庆幸。
我甩开她,提着行李箱走了出去。苏希琛红着眼睛瞪着我,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。
“刘婉樱是我的!你一个替身凭什么抢走她?都是因为你,婉樱才会这么对我,你去死吧!”
我扯开他的手,反手就是一巴掌,接着又是一脚把他踹翻。我拍了拍被他抓皱的衣领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想要就拿去。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只会破坏别人感情的废物,一个除了赌钱什么都不会的垃圾。你真以为我拿你当回事儿了?”
“你…你胡说!”苏希琛的眼神开始慌了。
我没再理他,提着箱子就往外走。刘婉樱追了出来。
“希屿,我们真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?如果我说,我这几天陪着他,就是想跟过去彻底断干净,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,你信吗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那天在餐厅,我为什么打他吗?”
我把手机解锁,点开那些聊天记录,凑到她眼前。
刘婉樱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挑衅和照片,腿一软,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。她猛地扭过头,眼睛里像要噴出火一样瞪着苏希琛。
苏希琛吓得连连后退:“我…我就是…我太爱你了,所以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谁让你去挑衅希屿的?你算个什么东西?我那天找你,就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!”
刘婉樱满脸是泪,从地上爬起来,手抖得厉害,去抓我的手腕。
“希屿,你相信我,我真的不知道他这么不是东西。”
“往前看吧。”
我掰开她的手,坐进车里,一脚油门踩下去,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。
刘婉樱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着:
“希屿,我会等你!等你回心转意!我一直等你!”
第二天,刘婉樱的电话又打来了。电话那头,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是一直在哭。
“希屿,你怎么能这么狠。股份说卖就卖了,连我俩的合照都烧了,你真的一点念想都不想给我留吗?”
“一个合格的前任,就应该跟死了一样,从世界上消失。”
“我不会放弃的。以前是你追我,现在换我来追你。让我把以前欠你的,都补给你。”
她说完就挂了。我对着手机骂了一句:“疯子。”
“前女友打电话求复合啊?”嫣然靠在咖啡馆的窗边,端着杯子,笑着看我。
“谁知道她抽什么疯。人为什么非要等到东西丢了,才知道那玩意儿好?”
“唉,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。我就不。我就知道,得抓紧眼前值得的人。”
“那你抓住了吗?”
“嗯…算是吧。就是不知道,人家心里怎么想的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小勺搅着咖啡,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瞟我一下。
从那以后,刘婉樱像上班打卡一样,有空就来堵我。一会儿送束花,一会儿送份饭,把我以前对她做过的那些事,又原封不动地做了一遍。
我有点扛不住。主要是怕自己哪天脑子一抽,又心软了,再栽回那个坑里去。我对她的那点信任,早就碎成了渣子,拼不回来了。
所以,当嫣然问我要不要去M国她家那边玩一段时间的时候,我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公司的事全扔给了子沉,他一脸不爽地祝我“旅途愉快”。
我见了嫣然的父母,他们对我特别好,拉着我问长问短。那半年,我们在M国玩得特别开心。我俩的感情也像坐了火箭一样,越来越好。当她告诉我,她其实从小就喜欢我,想嫁给我的时候,我心里最后那点疙瘩,也彻底解开了。
和嫣然在一起,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,也不用猜她心里在想什么。她给了我一种很踏实的感觉,让我可以完全信赖她。这,才是我真正想要的。
后来接到子沉的电话,说上京一个顶级豪门发了请柬过来,有个大合作,点名需要我跟嫣然亲自回去参加。说实话,我有点蒙。据说谁要是拿下了这个项目,在云城基本就可以横着走了。
下了飞机,子沉来接我们。看到我俩手牵着手,他露出了一个“我就知道”的笑。
“你俩可算是在一起了。你是不知道,刘婉樱跟你分手以后,跟疯了似的,天天缠着我,问你的地址和联系方式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她在我心里,已经翻篇了。”
“还是你小子有福气。嫣然多好啊,知根知底,从小就对你死心塌地的。你俩总算是把那层纸给捅破了。”
我跟嫣然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,没再说话。来到宴会厅,一眼就看见苏希琛跟上次在大排档碰见那个富二代混在一起。那个富二代一看到我们,眼睛就跟要冒火似的,可一看到嫣然,又是一副哈喇子快流出来的德行。看着就让人不爽,但这种场合,我也不好发作。
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可那帮人跟苍蝇一样,嗡嗡地就围了上来。苏希琛第一个开口。
“哟,我说怎么把刘婉樱给踹了呢,原来是攀上高枝了。我还以为你对刘婉樱有多痴情呢。”
“张少,你看…”
那个富二代满脸都是不屑。
“上次那笔账,我可还给你们记着呢。要是这位美女,肯陪我玩几天,我倒是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滚!”嫣然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苏希琛倒来劲了。“美女,你跟着苏希屿这种怂包干嘛?你看看张少,要钱有钱,要样有样。跟了他,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。”
“苏希琛,你那张嘴要是还想要,就给我闭上。”
“你…”
苏希琛刚想发作,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呵斥声。
“苏希琛,你给我住嘴。”
刘婉樱带着她的秘书,走了过来。
“婉樱你来了。”
苏希琛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过去。
刘婉樱没理他,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看到我,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希屿,我找了你好久。你为什么躲着我,为什么拉黑我?你知不知道,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?”
“我说了,一个合格的前任,就应该像死了一样。而且,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我握住嫣然的手,高高地举了起来。我俩的手指,十指紧扣。
她踉跄着退了两步,目光死死地钉在我俩交握的手上,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她拼命地摇头。“不,不可能…你在骗我,我不信!希屿,你肯定是找了个演员来气我的,对不对?”
她一边说,一边打开一个盒子,里面是两枚戒指。
“你看,这是我专门为你我定做的。上面还刻着我俩的名字。”
她拿出一枚男戒,就要往我手上套。我把手抽了回来。
“刘婉樱,你醒醒吧。我俩真的没可能了。而且,我马上要结婚了。”
“什么?希屿,你肯定还在生我的气,是不是?你打我,骂我,怎么样都行,就是别不理我。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,心里还想着别人。我现在只想一心一意地对你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”
“太晚了,刘婉樱。你在我心里,早就没位置了。”
“不可能,不可能!你就是还在生气!”
刘婉樱崩溃地哭喊起来,她猛地转向旁边的苏希琛,眼睛里全是恨意。
“都怪你!要不是你,我不会失去希屿!”
苏希琛也火了。
“这能怪我吗?是我逼你来找我的?是我逼你一次次扔下他的?刘婉樱,你承认吧,你谁都不爱,你只爱你自个儿!”
就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,旁边又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裴星云,你是不是狗皮膏药?我俩都分手了,你追到这儿来干嘛?”
我顺着声音看过去,只见一个女孩正指着一个穿着考究、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大吼。是他?那个外卖小哥。
面对那女孩的指责,他只是懒懒地翻了个白眼,都懒得理。他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,看到我们,眼睛一亮,就走了过来。
他笑着伸出手:“苏哥,嫣然小姐,肖哥,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们挨个跟他握了手。他顺势在我们旁边坐了下来。
“看样子你状态不错啊,走出来了?”
“走出来了。还得谢谢你们当初。现在我都想明白了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
“是我该谢谢你们。是不是遇上麻烦了?要不要帮忙?”
“我们没什么事。倒是你…”
我朝那个富二代身边的女人那边努了努嘴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,嘴角撇了撇。“跳梁小丑,不用理。”
我怎么觉得,裴星云的眼睛,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嫣然身上飘呢。
“好啊,原来是你这个臭送外卖的!你个穷鬼,别以为穿身假名牌就能混进这种地方来!”那个富二代又不屑地开口了。
“张少,你认识他?”
“何止认识。就这穷酸样,还想泡妞。还有你们几个,咱们的账,今天该算算了吧?”
“你想怎么算?”嫣然慢悠悠地问。
“还是那句话。你要是肯陪我一个月,咱们的账一笔勾销。不然,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!”
我刚要站起来,刘婉樱先开口了。
“张少,他们是我的朋友。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,这事就算了?”
“刘婉樱,我的事用不着你管。”
“希屿,你…”
苏希琛又不高兴了。“婉樱,你别管他了。他得罪了张少,今天跑不了了,你何必为了他得罪张少呢?”
“本来我是想看在刘总的面子上算了。可有些人不领情啊。”
“刘总,这事你就别掺和了。还有你,送外卖的,等宴会结束,我看你们谁能走得掉。”
“大家请安静,宴会马上开始,请各位就座。”主持人的声音及时响起,大家才各自散开。
“希屿,等宴会结束,我们好好谈谈行吗?我带了保镖来,张启年不敢把你们怎么样的。”
我看了看嫣然,她冲我点了点头。我这才回道:“行。”
她看着我俩的互动,眼神暗了暗,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还不时地往我这边看。
“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,目的想必各位都清楚了。上京裴氏准备在云城开发一个有史以来最大的地产项目,需要和我们云城的企业合作。今天这场宴会,就是为了这个合作。至于谁能拿到这个机会,就要看各位的实力了。”
主持人介绍完,我却在想另一个问题:上京裴家…难道?
我跟嫣然对视了一眼,几乎是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:“裴星云?”
“他是裴家的人?怪不得看着就不一样。”嫣然也反应过来了。
“今晚有好戏看了。看来我们都不用动手了。”
“可他干嘛非要给我们发请柬?我们又不做房地产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可能就是单纯想谢我们一下。反正对咱没坏处。”子沉也在旁边小声分析。
“上京裴家可是顶尖的豪门。我有点可怜那个女的了。要是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,脸得是什么颜色?”嫣然低声说。
“有些人,命中注定就得不到他想要的。”
“下面,有请裴家少爷,也是本次项目的总负责人,为大家讲话!大家掌声欢迎!”
主持人话音一落,掌声雷动。裴星云整理了一下西装,从容地走上了台。
看到这一幕,张启年和那个叫苏雨柔的女人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连苏希琛都张大了嘴巴,不敢相信地看着台上的人。
“他…他是裴家的人?这怎么可能?”张启年的腿开始哆嗦起来。
“完了,完了…我居然抢了上京裴家少爷的女人…我爸非打死我不可!我家要完了!”
苏雨柔死死地盯着台上的裴星愈,嘴唇都快咬破了。她手指捏得死紧,指尖都泛了白。前面裴星云讲了什么,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只听到了最后一句。
“此次,裴家选择的合作方,是子沉贸易公司以及然宇科技有限公司。如果各位想参与这个项目,可以找这两家公司的负责人详谈。谢谢大家。”
“老苏,他…他说的是我们?还有嫣然的公司?”
我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我俩的公司,跟房地产八竿子打不着。
裴星云微笑着朝我们这边点了点头。我们也只能跟着点头示意。
“下面有请两位公司的负责人,肖总,然总,还有苏总上台!”
我们就这么一脸懵地被请上了台。
“星云,你这是干什么?我们不是做这个的啊?”
“没事。以前没做过,从现在开始也不晚。”
随后,裴星云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一介绍我们。
“想必大家都很疑惑,我为什么要选择跟这两家公司合作。原因很简单,因为我信得过他们的人品。可以说,我是因为相信他们的人,才选择了跟他们合作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接着说:
“在我最落魄无助的时候,是他们,不看我身份,不图我回报,对我伸出了援手。”
“他们让我觉得,这个世界还是温暖的。可是有些人呢,就真的是‘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’了。张少,你说是不是?”
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张启年。张启年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手忙脚乱地想用手挡住脸。
会场里的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得罪了裴家,张家这回是彻底完了。”
而苏雨柔,只是眼神空洞又怨毒地盯着台上的裴星云。
介绍一结束,我们刚下台,就被一大群人围住了,递名片的,套近乎的,络绎不绝。
裴家的管家替我们拦住了人群。
“几位老总,我家少爷在里面设了小宴,还请几位赏光。”
我们也不好拒绝,就跟着管家往里走。还没到包房门口,就听到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。
“裴星云!你为什么要骗我?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身份?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谁,我怎么可能会跟你分手?”
只见苏雨柔被两个保镖拦在外面,而包房里的裴星云,一脸的冷漠。看到我们来了,他才站起来,笑着迎了过来。苏雨柔一看到我们,目光立刻就锁定了嫣然。
“是不是你这个贱人勾引星云?裴星云,你看上她了是不是?”
苏雨柔指着嫣然大吼。
嫣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“我?勾引他?你没睡醒吧?”
“不是你,那星云为什么不理我了?”
我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这位女士,星云为什么不要你,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。嘴巴放干净点。”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听我一句劝,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。自己选的路,就算跪着,也得走完。不会有人在原地等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错了!星云,你原谅我这一次,我以后一定全心全意对你!你就当我是糊涂了,走了错路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”
苏雨柔哭得满脸是泪,跪在地上苦苦哀求。而裴星云,从头到尾,一个字都没说,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。他只是对保镖摆了摆手。
“把她拖出去。”
苏雨柔就那么被两个保镖拖了出去,扔在了酒店门口冰冷的地砖上。她肩膀不停地抖动,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,手死死地抓着地面,满脸都是不甘。
可是,裴星云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她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,拖着一身的狼狈,最后看了一眼酒店的大门,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这时,我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‘没人会在原地等你’…希屿,我知道了。你不会回头了,是吗?都是我的错,我活该失去你。你放心,我不会再打扰你了。祝你幸福。”
是刘婉樱。其实刚才,我就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她。我对苏雨柔说的那番话,也是说给她听的。我默默地收起了手机。
宴会结束后,我们和裴星云告别,之后便投入到了紧张的地产项目中。虽然我们不懂地产,但我们找了专业的公司合作,实现了双赢。
有了裴家的支持,我们的公司很快在云城站稳了脚跟。我和裴星云,也成了什么都能聊的好朋友。
苏希琛,听说因为躲高利贷,被人打断了腿,后来就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。张家也因为裴星云的打压,很快就破产了,一家人搬离了云城。而苏雨柔,接受不了自己错失豪门的打击,精神出了点问题,被家人接回了老家。
刘婉樱,真的再也没有来打扰过我。听说她变得比以前更冷了,一心扑在工作上,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,成了云城一个响当当的人物。
一年后,我和嫣然在云城举行了盛大的婚礼。亲戚朋友都来了,送上了满满的祝福。婚礼上,我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特殊礼物。
一本日记,一份股权转让书,还有一封信。日记本里,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刘婉樱在我离开 после her longing and love for me,以及无尽的悔恨。
那份股权转让书,就是当初我卖掉的那些。我把日记本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分开了,她倒是舍得为我写日记了。
可迟来的深情,比路边的野草还不如。
人,总要往前看。我看着身边穿着婚纱,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嫣然,心里一片安宁。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陪我走一辈子的人。我们相视一笑,紧紧地抱在了一起。
我打开了那封信。
亲爱的希屿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也许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直到失去你,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你就在我身边的时候,我明明能感觉到你那份不求回报的爱。
可我,还是为了那点可笑的执念,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你。我恨我自己,为什么明白得这么晚。我已经把我以前的日记全都烧了。其实我早就该这么做了。
那东西本就不该存在。可我一直下不了决心。也许,我但凡早一点跟过去断干净,我就不会失去你了。
我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对我的好,一边又对过去念念不忘。是我太贪心,太傻了。失去你的每一天,我都在后悔。
不管你信不信,我从来没有做过实质上对不起你的事。你生日那天,我本来是想约苏希琛出来,做个了断的。因为那几天,我已经想通了。
我爱你。我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,我要全心全意地对你。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。我不知道苏希琛会那么无耻地去挑衅你。
你知道吗?当你那么坚决地说分手的时候,我的心有多痛。你走得那么干脆,连我俩的合照都烧了,股份也卖了,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。
现在,我每次想起那天的场景,都会从噩梦里惊醒。我总是在想,如果我早点烧了那本日记,早点跟苏希琛说清楚,那天没有开车送他去医院,而是直接打了120,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我分手了?
可惜,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。事后,我想把你为我做过的事,一件件地为你再做一遍,想拼了命地去弥补。可是,你再也没有多看过我一眼。我知道我给你造成了困扰,可我就是不甘心。
直到你彻底消失了,我才知道,你只是不想再看见我。
后来,我听说上京裴家的宴会邀请了你。我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,我想不顾一切地把你抢回来,我甚至带了很多保镖,准备强行把你带走。可是,当我在包房门口,听到你对苏雨柔说的那番话时,我明白了。那话,也是说给我听的。
我知道,我彻彻底底地失去你了。对不起,我辜负了你。也谢谢你,那两年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。以后的日日夜夜,我大概都会在悔恨中度过。
可是我不想再给你带去任何困扰了,更不想让你恨我。就当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,惩罚我辜负了一颗真心。原谅我,不敢去参加你们的婚礼,我怕我承受不住那种心如刀割的痛。我没办法亲眼看着你,为别的女人戴上婚戒。最后,祝你们幸福。
永远爱你的——樱
我是京城裴家的继承人。为了一个女孩,我放弃了所有,想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守护她,供她读书,等她毕业。我以为,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,我也准备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。可就在这个时候,她为了她所谓的“更好的生活”,跟当地一个不入流的富二代搞在了一起。
真可笑。那种货色,在我眼里,连只蚂蚁都算不上。他还找人打我。就在我最狼狈的时候,有几个人帮了我。其中有个女孩,穿着一身华服,像个不小心跌落凡间的天使。她不顾形象地冲上来,拿着高跟鞋帮我打架。
事后,她还笨拙地安慰我。我一下子就被她那种率真、洒脱的性子吸引了。我知道了她的名字,萧嫣然。回去以后,我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。她很特别,家世也好。我觉得,她才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。
我找人查了她。原来,她心里早就有人了。那个人叫苏希屿,是个很真诚的男人。我想,如果苏希屿对她不好,那我就不顾一切地去追她。所以,我特意安排了那个合作项目,邀请他们来参加,就是想再见嫣然一面,也想把我的心意告诉她。
我找到苏希屿,跟他开诚布公,说我想公平竞争。他笑了笑,同意了。他说他相信嫣然不会离开他。后来,我跟嫣然接触了几次,也明确地告诉了她我的想法。她从一开始的惊讶,到后来严肃地拒绝。那一刻,我就知道,她这辈子,都不会属于我了。最后,我只能祝福他们,幸福一生。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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