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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a下注app 进京投靠姑母,住了大半年,表哥对我不冷不热。偶然听到他与同窗闲聊,我将目光投向其他青年才俊,心中感叹:意外收到了三份“厚礼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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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京投靠姑母,住了大半年,表哥对我不冷不热。偶然听到他与同窗闲聊,我将目光投向其他青年才俊,心中感叹:意外收到了三份“厚礼”

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
1

初到京城,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起伏颠簸,车轮碾过街巷的声响清脆而悠长。

我轻轻掀起半边车帘,目光穿过缝隙投向外面,只见朱楼画栋鳞次栉比,酒旗招展,行人如织,市井喧嚣裹挟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,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长卷。

父亲早逝之后,家中日渐凋零,祖母年迈体弱,仅靠几亩薄田勉强度日。如今我是这世上孤身一人,唯有姑母一家尚可依托。千里跋涉,风尘仆仆,只为在这皇城根下寻得一线生机。

心中既怀揣不安,又存几分希冀,只盼能在此安身立命,不负父亲临终前那一声沉沉的嘱托。

然而大半年光阴悄然流逝,表哥李修文待我始终如隔云端——礼数周全,言语得体,却从不曾流露一丝温情。那双深邃的眼眸总似蒙着一层薄雾,望过来时平静无波,仿佛山间寒潭映月,清冷而不染尘埃。

我原以为此生便要如此默默守候,在这高墙深院中熬过岁月,直到那一日,无意间听见几句低语,如惊雷炸裂于耳畔,震得我心头剧颤,恍然惊觉过往种种皆非偶然。

“总算到了,快些,万儿,下来吧!”姑母的声音略显沙哑,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,却又难掩重逢亲人时的欣慰与喜悦。

我掀开帘角,扶着小翠的手缓缓踏下马车,迎面便是姑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。她身穿一件鸦青色褙子,衣料虽不张扬,却剪裁合度,显出几分持家主母的端庄。两鬓已悄然染上霜雪,眼角也刻下了细密纹路,可那双眼睛依旧温润慈和,正含笑望着我。

“姑母!”我快步上前,敛裙行礼,眼眶微热。自幼丧父,与祖母相依为命的日子历历在目,柴米油盐皆成难题,寒冬腊月连炭火都难以续上。幸而姑母念及血脉亲情,遣人远赴故里接我入京,说是替我谋划婚事,也算完成父亲未竟的心愿。

姑母紧紧握住我的手,指尖微凉,掌心却滚烫。“瞧你瘦得厉害!这一路颠簸辛苦了,快随我进屋去,热水早已备好,先洗个澡,好好歇一晚。”

府门巍峨,雕梁画栋之间透出世家气派。穿过多重庭院,走过曲折回廊,我被引至一处幽静小院。

院中植有几株海棠,枝头尚留残花,风吹过时簌簌轻响。屋内陈设素雅洁净,窗明几净,床帐整齐,案上还摆着一盏新点的安神香,袅袅青烟缭绕,弥漫着淡淡的檀木气息。

小翠手脚麻利地端来热水,我褪去沾满尘土的旧衣,浸入温热的水中,顿觉四肢百骸都被抚慰。换上姑母特地为我准备的藕荷色绣兰暗纹裙裳,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,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些。

晚间用膳,我随姑母前往正厅。厅堂灯火通明,烛影摇红,桌上菜肴精致丰盛,香气四溢。姑父李大人面容清癯,气质儒雅,言谈间温文尔雅,对我极尽体贴周到。

而我的表哥李修文,亦端坐席间。他身着一袭淡青长衫,腰束玉带,身形挺拔如松。眉目俊朗,鼻若悬胆,唇线分明,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书卷之气,然其神情淡漠,眸光疏离,仿佛周遭热闹皆与他无关。

“万儿,这是你表哥修文。”姑母笑意盈盈地介绍道。

我起身屈膝,“表哥安好。”

李修文微微点头,声音清淡如风,“表妹一路劳顿,宜早些歇息。”他的视线在我脸上轻轻掠过,如同蜻蜓点水,不留痕迹,更无亲近之意。我心头微涩,却也只能强作镇定,归座用餐。

席间,姑母关切询问家乡近况,问我祖母身体如何,邻里是否安泰。我一一作答,语气温顺。姑父偶有插话,语气宽厚,令人如沐春风。唯独李修文,始终沉默寡言,只在必要时轻应一声,其余时间低头执箸,举止从容,却将自己隔绝于这场亲情叙话之外。

他那份超然物外的姿态,像一道无形的墙,将我挡在了温暖之外。

饭罢,姑母牵我至偏厅,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些贴心话,劝我莫要拘束,把这里当自家一般住着便是。我感激涕零,连连应允,心中暗暗发誓,定当谨言慎行,绝不给姑母添半分烦忧。

然而京城的生活远非我昔日所居小城可比。这里的规矩森严,礼仪繁复,一个眼神、一句措辞稍有差池,便可能招来闲话。姑母府中上下仆婢数十人,各有职司,等级分明。我虽为表小姐,名分上尊贵,实则寄人篱下,一举一动皆需小心谨慎。

起初的日子,我常感局促难安。姑母每日要操持家务,又要赴各家夫人之间的茶会宴请,难以时时照拂于我。姑父则整日忙于衙门公务,难得归家。至于李修文,更是晨出暮归,或赴国子监听讲经义,或与同窗诗酒唱和,几乎不见踪影。

我自幼也曾诵读诗书,略通琴棋书画,然比起京城这些出身名门的闺秀而言,终究显得粗浅稚拙。曾有一次,我在园中偶遇李修文,见他手持一卷书信踱步于梅树之下,便鼓起勇气上前搭话,想借此机会多了解些京城风物人情,也好增长见识。

“表哥,听闻近日书肆新刊了一部《诗经集注》,不知表哥可曾翻阅?”我轻声问道,语气尽量柔和。
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我,唇角浮起一抹礼貌性的笑意,眼中却无半分暖意。“略有耳闻,尚未细览。表妹若感兴趣,可命丫鬟前往购回。”

2

他的回应周全得毫无破绽,却像一道冰冷的屏障,将我隔绝在外。我心头一紧,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,低声道:“多谢表哥指点。”

他微微颔首,未再多言,转身便走,步履沉稳而疏离,只留下我独自伫立在庭院之中,晚风拂过衣袖,带着几分凉意,心绪如落叶般纷乱无着。

那一刻,我忽然彻悟:这府邸虽锦衣玉食、雕梁画栋,可我在其中的存在,或许不过是姑母出于血脉情分的一份义务,而非李修文心中真正认可的亲人。他对我的态度,始终是礼数周到,却从不曾流露半分亲近之意。

光阴流转,我在姑母府中已住了将近一年。这些时日里,我竭力适应京城的生活节奏,学习贵族人家的仪态规矩,也随姑母出席过几场闺阁间的雅集。然而无论身处何地,我都像是一个局外人,无法融入那些千金小姐们的话题圈。她们热衷谈论诗社的韵题、春日赏花的盛况、新出的织锦与珠钗款式,字字句句皆透着熟悉与欢愉,而我只能沉默旁听,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。

至于李修文,依旧是我初见时的模样。他仿佛行走于一片清冷的天地之间,与我之间横亘着一道看不见却分明存在的高墙。偶有在回廊或花园相遇,他总是脚步匆匆,手中抱着厚重的典籍,或与同窗低声议论学问。面对我时,言语简洁克制,不多一句寒暄,不越一步界限。

我曾悄悄留意他的举止。他在朋友面前却是另一番光景——谈笑自若,神采飞扬。一次,我坐在亭中翻阅《楚辞》,忽闻假山后传来他与友人论政的声音,语调激昂,见解犀利,对朝中局势剖析入微。那时的他,眉宇间跃动着理想之火,目光灼灼如星,与平日对我那副淡漠神情判若两人。

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难道我真的如此乏味,连让他驻足片刻的兴趣都无法激起?

小翠是姑母特地拨来服侍我的丫鬟,生性伶俐善察。她察觉我情绪低落,常趁无人时轻声劝慰:“表小姐别往心里去,大少爷向来就是这般性子,待谁都冷冷清清的。他一心扑在经史之上,素来不把儿女私情放在眼里。”

我勉强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苦笑。我知道,这只是宽慰罢了。他并非对所有人都这般冷淡,唯独对我,格外疏远。

姑母也曾有意撮合我们。饭桌上,或是午后闲坐饮茶时,她总会不经意提起李修文的才学出众,又夸赞我温婉贤淑,话语之间暗含深意。

“修文啊,万儿前些日子给我绣的那个荷包,针脚细密,花样别致,连王夫人见了都赞不绝口。”姑母有一次这般说道。

李修文只轻轻一笑,语气平淡:“表妹手巧心细。”随即低头继续用膳,再无多余言语。

我听着这话,心头如同被冷水浇过,凉意直透肺腑。他连一句真心的称赞都不愿给予。

我开始反复思量自己是否哪里不足。是不是我不够聪慧?是不是我太过寻常?于是,我更加勤勉地研习诗词歌赋,苦练刺绣技艺,只为能在某一日赢得他一丝注意。可所有的努力,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。

渐渐地,我明白过来:他并非未曾看见我的付出,而是根本不在意。在他眼中,我只是个需要安置的远房亲戚,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。

有一回,姑母带我与其他几位夫人小姐前往城郊古寺进香。归途中,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路上,车帘微掀,透进些许秋日暖阳。一位年长的夫人与姑母闲话家常。

“李夫人,听说您家大公子文章斐然,殿试有望夺魁,真是前途无量啊!”

姑母含笑谦辞:“不过是肯下功夫罢了,还谈不上什么成就。”

那夫人接着道:“我看您家表小姐也是端庄知礼,才貌双全,若能与令公子结为连理,岂非天赐良缘?”

姑母闻言,眼角微扬,似有欣喜掠过,但转瞬即逝,旋即垂眸轻叹:“万儿确实是好孩子……只是她与修文之间……”话到此处戛然而止,目光淡淡扫过我,又望向窗外飘过的云影。

我的心猛然一沉。姑母那迟疑的语气,让我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她大概也早已察觉李修文对我的冷漠,因此不敢贸然应承这门亲事。

回到府中,我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仰望着夜空里的明月。银辉洒落青砖地面,树影婆娑,虫鸣低吟。我凝视着那轮清冷圆月,心中一片空茫。

我来京城,本怀着一份期盼——盼着能觅得佳偶,不负父亲临终嘱托,也让乡下的祖母得以安心。可如今看来,那份希望正一点点消散,如同夜雾被晨风吹散,渺茫得几乎抓不住痕迹。

3

我究竟是否能在这深宅大院之中,寻得一丝属于我的幸福?抑或命中注定,只能在表哥那漠然的目光下,虚度年华,任青春如落花般悄然凋零?

我渐渐学会刻意避开李修文的身影。既然他对我无意,我又何必一次次地自取其辱?不如将心神收拢,安于自己的小天地。于是,我将更多时光倾注于独属我的一方庭院——捧书细读,执笔临帖,挥毫作画,皆成日常。

姑母怜我孤身一人,特地为我延请了一位温婉知礼的女先生,教我抚琴之艺与闺中礼仪。我亦格外用心,不敢懈怠。心中默念:纵使得不到表哥垂青,也不能令姑母失望,更不能辜负这一副尚有希望的年华。

然而,即便有意回避,终究难逃命运的安排。有时廊影交错,转角相逢,避无可避。

那一日,春阳微暖,柳絮轻扬,我沿着曲折的抄手游廊缓步前行,欲往小厨房探看今晨点心的火候如何。行至回廊拐角处,忽见前方人影晃动,抬眼一看,竟是李修文迎面而来,身旁还伴着一位陌生公子,二人似刚从外归来,衣襟上犹带着些许风尘气息。

“表哥。”我连忙敛袖屈膝,低声行礼。

那位随行公子生得眉目清朗,气质儒雅,见我施礼,立即拱手还礼,唇边浮起一抹温和笑意:“这位想必便是李兄常提及的表妹了?久闻芳名,今日得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
我微微一怔,未曾想到他会听李修文提起过我。

李修文却只是淡淡开口,语气冷淡如常:“这是我同窗好友,周旭。周旭,这是我表妹,林万儿。”

周旭再度拱手,声音清润:“林姑娘安好。”

我亦回礼,低声道:“周公子有礼。”

李修文眉头微蹙,似觉多言无益,便转向周旭道:“周兄,我们还是速去书房吧。那部《春秋》孤本,尚有几处疑义,正待与你共研。”

周旭闻言,虽略显遗憾,却未再多语,只朝我轻轻一笑,随即随李修文转身离去。

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,我伫立原地,心头泛起一阵酸涩。周旭明明谦和有礼,言语间毫无轻慢之意,可李修文却仿佛急于将他带离,唯恐我多说一句、多留一眼。那一刻,我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一道多余的存在,连呼吸都显得突兀。

回到院中,春风拂面,花枝轻颤,而我的心却如被阴云笼罩。小翠见我神色黯然,小心翼翼凑上前问:“表小姐,可是又遇见大少爷了?”

我轻叹一声,望着院中半开的海棠,缓缓道:“是啊,还见到了他的同窗周公子。那人倒是极有风度,谈吐不俗……只是表哥……”话到此处,我摇头作罢,不愿再提。

小翠撇了撇嘴,低声嘟囔:“大少爷一贯如此,眼里除了诗书文章,哪还有别的?表小姐何苦为他伤神?这京城之中英才济济,多少世家子弟仰慕才貌双全的女子,表小姐这般品性容貌,难道还愁觅不到良配?”

我嘴角微扬,苦笑出声:“小翠,你这是在哄我开心吧?”

她急忙摆手:“奴婢句句由衷!表小姐生得清丽脱俗,举止端庄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将来定能嫁个情投意合的好郎君!”

虽知她是宽慰之语,但听在耳中,心口那团郁结终究松了些许。或许,我真的不该将一生的期盼,尽数系于一人之身。

自此之后,我开始有意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。姑母偶尔携我去赴夫人小姐们的茶会宴集,我不再如从前般怯懦拘谨。我努力与人交谈,细心聆听她们的言谈举止,揣摩京中贵女们待人接物的分寸与智慧。

我渐渐发觉,这座繁华帝都,并非只有李修文一座孤峰。这里有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,出口成章;有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的学子,志存高远;有将门之后,英姿勃发,马蹄踏风;也有沉稳干练的年轻官员,举手投足间尽显担当。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光芒,各自的人生轨迹。

我开始尝试去了解他们——虽仅限于旁人口中的传闻,或远远一瞥的身影。我不再执着凝望那座冰冷的山峦,而是学着欣赏沿途不同的风景。

然而,在心底最幽深处,仍有一缕执念未曾熄灭。毕竟,他是姑母唯一的儿子,是我曾寄予厚望的依靠。我始终觉得,若他肯予我一丝温情,哪怕只是点头赞许,我的境遇或许便会完全不同。

4

我悄然开始研习他钟爱的书画艺术,甚至悄悄临摹他批阅字画时那独特的笔迹。我渴望寻得一丝共鸣,借此打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沉默与疏离。

每日晨光初透,我便独坐窗前,铺开宣纸,蘸墨执笔,一笔一划地描摹那些山水意境。窗外梧桐叶影斑驳,风过处,沙沙作响,仿佛也在低语着无人倾听的心事。

一次,我特意将自己精心临摹的一幅山水图置于书房门外的小案上——那是他最为推崇的画家风格,笔意苍茫,气韵悠远。我满怀期待,只盼他路过时能驻足片刻,哪怕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评语。

然而数日过去,那幅画始终静卧原地,未被触碰分毫,连尘埃都未曾扰动。阳光每日斜照其上,从左至右缓缓移动,像是无声地见证了我的等待与失落。

直到某日清晨,我远远瞧见一名小厮捧起画卷,口中念叨着“清理旧物”,随即转身离去。我的心猛然一沉,仿佛那被收走的不只是纸墨,而是我心底最后一缕微弱的希冀。

那一刻,胸中燃了许久的那一星火种,终于在秋风中彻底熄灭,不留余烬。

那年深秋,姑母府邸举办了一场小型赏菊雅集,邀了几位亲眷及交好人家的夫人小姐前来共赏金蕊。这是我自迁居京城以来,第一次见到府中如此热闹景象。作为表小姐,我亦需协助姑母迎宾待客,尽一份礼数。

天光微亮,我便起身梳妆。换上一件秋香色的素绣褙子,衣料柔软贴身,袖口以银线勾出几枝淡菊,不张扬却自有风致。发髻简净,仅插一支温润白玉簪,簪头雕成含苞莲形,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。虽不及旁人珠翠环绕,却也清丽如庭前新露。

宴席设于后园水榭之中,四周菊花盛放,黄白相间,香气随风浮动。廊下悬挂着浅青纱帘,被微风吹得轻轻摆动,映着湖面波光粼粼,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。

姑母特意命我在她身侧落座,言谈间屡次向宾客提及我:“这是我胞妹之女万儿,打小聪慧懂事,诗书礼仪皆通,琴棋书画也略知一二。”

她语气满是疼惜与骄傲,我低头抿唇,脸颊微热,心中既感温暖,又觉些许不安。

诸位夫人皆含笑应和,言语恭敬有礼,然不过几句寒暄便转而谈论别事。我明白,她们不过是顾全姑母颜面,对我并无真正兴趣。

李修文亦出席此会,坐在男宾席间,与几位世家公子谈笑自如。他穿着月白色锦袍,襟边绣着暗云纹,神情从容,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冷俊逸之气。

我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他,目光穿过人群、花影与薄纱,却从未有一次与他视线相接。他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,而我,只是这喧闹庭院中一抹模糊的背景。

心口悄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。我在这厅堂间奔走周旋,竭力举止得体,只为让姑母脸上生光,也为……为让他哪怕只是稍稍留意一眼。可他始终泰然自若,视我如无物。

席间,一位常来往的刘夫人携女赴宴。那刘小姐年岁与我相仿,性情爽朗,笑意盈盈。她主动靠近与我攀谈,不多时,我们便聊得颇为投契。

“林姐姐,你这件褙子真雅致,颜色恬淡却不失韵味,衬得你气质出尘。”刘小姐望着我说道,眼中满是真诚。

我轻声道:“妹妹太过奖了,倒是你身上这件织金罗裙华美非凡,才真是令人眼前一亮。”

她闻言嘻嘻一笑,忽而凑近我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林姐姐莫要装傻,我瞧你家表哥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俊郎君,多少闺阁女儿暗中心仪呢。”

我心头微微一颤,面上仍维持平静,“是么?我倒未曾留意这些。”

她掩唇轻笑,“姐姐何必隐瞒,谁不知道李公子才名远播,诗词文章皆冠绝一时,将来必是仕途坦荡之人。听说已有不少高门大户悄悄打听他的婚配之事呢。”

这话如细针扎进心底,让我久久无法回应。原来他在外人眼中竟是这般耀眼夺目,而我,却连引起他片刻注意都难如登天。

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悄然漫上心头。我和他之间,不仅是身份与情感的距离,更是世人仰望与漠视之间的鸿沟,比我想象中更加深远。

宴至中途,姑母吩咐丫鬟端上茶点,并安排了几项小游戏供年轻女子消遣。我本想趁机退至偏厢稍作歇息,却被姑母唤住。

“万儿,你不是最擅抚琴吗?今日众人齐聚,不如奏上一曲,添些雅趣如何?”姑母含笑望着我,语气慈爱却不容推辞。

我心头一紧,指尖微凉。虽曾独自习琴多年,却从未在如此多人面前演奏,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
但长辈之命难违,我只得强作镇定,缓步走向水榭中央的琴台。古琴置于檀木架上,漆面幽光流转,似在静候主人拨动心弦。

我坐下,双手轻抚琴身,闭目凝神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秋风拂面,带来远处桂花的甜香,也吹动了我鬓边一缕碎发。

指尖轻挑慢捻,琴音徐徐响起,是一首《平沙落雁》,曲调舒缓悠扬,似孤鸿掠影,穿云渡水。我尽力将心绪沉浸其中,借旋律掩饰内心的忐忑与波动。

一曲终了,余音袅袅,散入湖光树影之间。厅中响起零落掌声,夹杂着几声称赞,却并不热烈。

我睁眼起身,向众人敛衽行礼。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修文所在的方向——他依旧与友人谈笑风生,唇角含笑,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那一段琴声,从未进入他的耳中,更未触及他的心扉。

5

那一刻,我心底深处那抹殷切的期盼,终于如晨雾遇阳,悄然消散,不留痕迹。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与沉重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我倾注的所有心血,所有默默守候的日夜,在他眼中,竟轻如尘埃,不值一顾。

我缓缓走回姑母身旁,勉强牵动嘴角,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。姑母察觉到我的异样,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,语气温和地安慰道:“万儿方才弹得极好,莫要因此气馁。”

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涟漪。姑母或许只当我是因临场紧张而失常,怎会知晓,真正让我心灰意冷的,并非技艺的瑕疵,而是李修文那份彻骨的冷漠与无视。

宴席散去后,我独自回到自己的小院,四下寂静无声,唯有风穿过廊檐时发出细微的呜咽。屋内烛火微弱,映照着墙上孤零零的影子。我倚窗而坐,目光落在庭院中那一片迎风摇曳的秋菊上。金黄的花瓣在寒风中瑟瑟颤抖,如同我此刻的心——虽尚存一丝生机,却已濒临凋零。

来京城的初衷,原是为了寻一份安稳的归宿,觅一段可托付终身的情缘。而李修文,曾是我心底唯一燃起希望的光亮。然而如今,那束光已然熄灭,只余下无边的黑暗与冰冷。

我开始反复叩问自己:是否真是我太过平庸?是否我生来便不配拥有温情与眷顾?孤独如潮水般漫过心岸,迷茫像浓雾笼罩前路,我仿佛站在悬崖边缘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。

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,天色灰蒙,云层低垂,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,仿佛随时会落下细雨。我因身体微感不适,便未随姑母前往城外寺庙参加祈福法会。府邸之中,人声稀落,多数仆从皆已随行而去,只余下几名年迈的婆子与负责洒扫的丫鬟,在角落里低声絮语。

我独坐房中,手中捧着一卷诗集,字句却如浮光掠影,无法入心。胸中郁结难舒,索性起身出门,想借着行走驱散心头烦闷。我沿着青石小径缓步前行,脚踩落叶发出沙沙轻响,不知不觉间,竟走入了府中一处幽静的竹林。

此处平日少有人至,竹影婆娑,清寂异常。林深处有一座小巧的凉亭,飞檐翘角,掩映在翠绿之间,宛如一幅遗世独立的画卷。

我正欲步入亭中稍作歇息,忽听得里面传来隐约交谈之声。心头一凛,以为是哪个仆役在此偷闲,便欲悄然退去。

可就在这刹那,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竹叶的窸窣,清晰地传入耳中——是李修文。

他的语气与平日截然不同,少了那份疏离淡漠,多了几分轻松随意。我心中一震,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屏息凝神,悄悄隐于竹丛之后,想要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。

“修文,你姑母为你相中的这位表妹,我看品性端方,容貌秀丽,又通晓琴棋书画,才情出众,你怎么对她这般冷淡?”一个陌生男子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,应是他交好的同窗。

我的心猛然一紧,万万没想到,他们谈论的竟是我。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四肢冰凉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
只听李修文轻笑一声,那笑声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,“品性容貌的确说得过去,可这又能如何?终究是出身寒微的小户人家,眼界狭窄,志向浅薄。至于琴棋书画?不过是闺阁女子用来打发时光的雕虫小技,怎能入得了我的眼?”

他的话语,宛如一把淬了寒霜的利刃,直直刺入我的心脏。我眼前一阵发黑,仿佛天地旋转,全身力气被抽空殆尽,只能死死抓住身侧的竹竿,才不至于跌倒。

那同窗似乎也觉他言辞过重,劝道:“修文,这话未免说得太狠了些。林姑娘毕竟是你的表妹,你姑母也是出于一番好意,想为你缔结良缘。”

李修文语气略显烦躁,冷冷回应:“好意?我自然明白姑母的用心。可我李修文未来的妻子,必须能与我并肩立于朝堂之上,共谋大业。

她需有广博的见识、深厚的门第背景,能在政途上助我一臂之力,而非一个处处需要我扶持、拖累前程的累赘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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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自小地方而来,见识有限,如何与我论天下大势?她家道早已衰败,又能为我带来何等助力?不过徒增烦恼罢了。我志在四方,胸怀天下,岂能被这点儿女私情束缚住脚步?”

6

竹叶沙沙作响,夜风穿过林间,吹得我衣袖微动。

我强忍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死死咬住下唇,生怕一丝哽咽泄露了内心的悲恸。

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我不敢发出一点声响,唯恐惊扰了那场冷酷的对话,更怕暴露自己此刻的狼狈。

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夹杂着熊熊燃烧的愤怒,在胸腔里翻腾不息。

曾经我以为,他对我的疏离,不过是性情孤冷所致,又或许是我才德不足,未能入他法眼。

可如今我才明白,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从未正视过我。他的心底深处,早已将我视为无足轻重之人,甚至连一丝怜惜都不曾有过。

他所渴求的,是能助他步步高升的姻亲,是能与他共议朝堂风云、运筹帷幄的贤妻良配。而我,不过是一个家道败落、孤苦无依的女子,既无权势倚仗,也无背景支撑,自然无法满足他心中那份宏图大志的期许。

我的心仿佛被狠狠撕裂,整个世界在我眼前轰然坍塌。那些日复一日的守候,那些默默付出的心血与时光,如今回想起来,竟像是一出荒唐可笑的独角戏。为了那一缕渺茫的希望,我耗去了整整半年光阴,换来的却是这般无情的贬斥。

我紧攥双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渗出点点血痕,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。那一刻,我的心早已麻木,如同被寒霜冻结的湖面,再难泛起一丝波澜。

再也无法继续听下去。我缓缓转身,脚步轻得如同落叶飘零,悄然退出那片幽静的竹林。我的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,仿佛我本就不曾存在过一般。

脚下的青石小径湿滑冰冷,每一步都像踏在虚空之中,虚浮无力,仿佛灵魂已脱离躯壳。

回到自己的小院,天色已暗,檐角挂着一盏孤灯,在风中微微摇曳。我推门而入,反手关上房门,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。

终于,压抑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无声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片深色痕迹。

屋内寂静无声,唯有烛火轻轻跳动,映照出我苍白的脸庞。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交织着席卷而来,几乎将我吞噬。

我为他倾尽所有,却从未换来他半分尊重。他轻描淡写地将我踩进尘埃,把我所有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。

就在这一刻,我的心彻底死去。不再有期盼,不再有幻想,也不再有委屈。我发誓,从此以后,我的目光不会再停留在他身上,我的生命也不会再为这样一个薄情之人浪费哪怕一瞬。

我的未来,不该由一个漠视我的人来定义;我的幸福,更不该寄托于一个不懂珍惜的人身上。

我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,缓缓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天空依旧阴沉,乌云密布,不见星月。可就在这灰暗的天幕之下,我的内心却似有一束微光悄然亮起,穿透了长久以来的迷雾。

我不再是那个怯懦卑微、寄人篱下的林万儿了。从今往后,我要为自己而活,为自己的尊严而战。

那一瞬间,我前所未有地清醒。李修文的话语,如同寒冬里的冰水,彻彻底底浇熄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温热的幻想,却也奇迹般地唤醒了沉睡已久的自我。

我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印痕。

既然他视我如草芥,我又何须再对他存有一丝眷恋?

我收回凝望着他冷漠背影的目光,转而投向远方——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,有无数未知的可能,也有属于我的新生。

京城之中英才辈出,俊杰云集,我林万儿,岂会因一棵枯朽之树,便放弃整片繁茂森林?

谁说我没有资格遇见真正的良缘?谁又能断言我的人生注定黯淡?

我在心中暗暗立誓:终有一日,我要让所有曾轻视我的人,亲眼见证我的蜕变与崛起。

自那日起,我仿佛脱胎换骨。我不再偷偷打听李修文的行踪,不再刻意模仿他的喜好,也不再因他的态度而患得患失。我把全部心力都投入到自身的修炼与提升之中。

姑母为我延请的琴师与礼仪先生皆察觉到我的变化。他们惊讶于我的专注与勤奋,常常赞许地点头称许。我每日清晨鸡鸣即起,临帖习字,诵读诗书。晨光初露时,书房中已有我伏案的身影。

午后则随琴师研习新曲,指尖在琴弦上反复磨砺,直至音律流畅自如;或是跟随礼仪先生学习世家礼节、官宦往来之道,力求举止端庄,进退有度。

夜幕降临后,我仍不肯歇息。油灯下,我或穿针引线练习女红,或捧卷细读史籍典章,常至更深露重,烛火将尽。

小翠见我如此辛劳,不免忧心忡忡,“表小姐,您这般日夜操持,身子如何受得住?”

我轻轻一笑,目光坚定,“无妨,小翠。从前是我眼界狭隘,只知困守方寸之地。如今我才彻悟,人生在世,唯有不断向上攀登,才能看见更高远的风景。”

我的言行也日渐沉稳自信。每逢姑母带我出席贵府宴席,我不再畏缩角落,而是从容落座,主动与人交谈。谈吐之间,不卑不亢,进退得体。遇到才学出众的夫人小姐,我也敢于虚心请教,不再惧怕比较与评判。

从那天起,我仿佛换了一个人。我不再刻意去打听李修文的行踪,不再偷偷关注他的喜好。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提升自己上。

姑母为我请的琴师和礼仪先生都发现,我比以前更加刻苦了。我每天清晨便起身练字,读书。下午则跟着琴师学习新的曲子,或是跟着礼仪先生学习更深层次的社交礼仪和世家规矩。晚上,我还会点灯熬油,学习女红,或者研读一些史书典籍。

小翠看到我的变化,有些担忧,“表小姐,您这样太辛苦了,身体会吃不消的。”

我笑了笑,“无妨,小翠。以前是我目光短浅,只知盯着眼前一隅。如今我才明白,人活一世,当努力向上,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。”

我的言行举止也变得更加自信从容。在姑母带着我参加的宴会上,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。我会主动与人交流,言谈举止大方得体。遇到有才情的夫人小姐,我也会虚心请教,不再害怕被比较。

7

我渐渐发觉,当我不再费尽心思去迎合他人,而是将精力倾注于自身的修养与提升时,反而赢得了更多人的瞩目与尊重。

那日正值春深,尚书府内举办赏花盛会,庭院中繁花似锦,桃李争妍,海棠含露,柳丝轻拂池畔,微风送来阵阵清香。我与几位闺阁小姐缓步穿行于花径之间,笑语盈盈,共赏良辰美景。

忽而一位小姐不慎失手,茶盏倾斜,温热的茶水溅落在我的裙裾之上,湿了一片。旁人皆惊,那小姐更是面露惶色,连连道歉。我却神色如常,轻轻摇头道:“无碍的,不过是些茶渍罢了。”

随即接过身旁丫鬟递来的素色帕子,从容拭去衣角水痕,并未流露半分不悦。

恰在此时,一道端庄的身影自回廊转角处走来——正是尚书夫人。她身着藕荷色绣金线褙子,头戴点翠珠花,气度雍容。

她驻足片刻,目光落在我身上,唇角微扬,赞道:“林姑娘心性温婉,遇事不惊,这般涵养,实属难得。”

我敛袖欠身,语气温柔而谦逊:“夫人谬赞了,些许小事,原不足挂齿,怎敢劳夫人挂怀。”

尚书夫人凝视我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,继而含笑道:“听闻林姑娘精通音律,琴艺冠绝一时,今日既逢盛会,不知可否赐我们一曲清音,以助雅兴?”

心头蓦地一暖,仿佛春阳照入心间。这不仅是对我才情的认可,更是一次难得的展露机会。我浅笑颔首,应允下来,缓步走向庭中设下的紫檀琴台。

落座前,我抬眼望向满园宾客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琴身之上,泛起淡淡光晕。我闭目静心,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抚琴弦,仿佛与天地共鸣。

此次奏乐,我并未选择往日惯用的柔婉曲调,而是挑了一首气势恢宏、跌宕起伏的《破阵乐》。琴声初起如松涛阵阵,继而奔腾似江河翻涌,时而高亢激越,如鹰击长空;时而又低回婉转,似细雨润物。指法流畅自如,音韵层层推进,仿若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英雄往事。
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,久久不散。四下寂静片刻,旋即爆发出热烈掌声,赞叹之声此起彼伏。尚书夫人更是起身鼓掌,满脸欣喜:“妙极!妙极!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难得几回闻!林姑娘技艺超群,堪称闺阁典范!”

我起身行礼,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喜悦。这份欢喜,并非源于某个人的目光停留,而是因为我用自己的坚持与努力,真正赢得了他人的敬重与认可。

自此之后,我在京城贵女圈中的名声悄然传开。人们不再仅仅记得我是那位不起眼的林家表小姐,而是开始称我为“才貌双全、举止娴雅”的林姑娘。

姑母得知这些赞誉后,也倍感欣慰。她常牵着我的手,眼中含笑地说:“万儿啊,你近来真是大不一样了。”她语气里满是骄傲,“这半年来,你像是换了个人似的,言行举止皆有大家风范。”

我深知这一切离不开她的提携与教导,心中感激不已。同时也明白,每一分成长背后,都是无数个日夜的自律与沉淀。

至于李修文,他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蜕变。偶尔在府邸廊下相遇,他会停下脚步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,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思索。但他依旧沉默寡言,未曾主动开口与我交谈。

而我,早已不再期盼他的注视。他的世界辽阔深远,却已不再是我要奔赴的方向。我只愿稳步前行,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不断攀登,书写未来的篇章。

我开始用心观察京城之中那些年轻俊杰。他们或才华横溢,诗书满腹;或风度翩翩,谈吐不凡;或沉稳持重,胸有丘壑;或意气昂扬,志在四方。我不再带着少女情怀去仰望他们,而是以一颗平和冷静的心,去品评他们的品格与才学。

我才真正意识到,这世间广阔无垠,值得我去认识、去欣赏的人何其众多。

我的改变,很快便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馈赠。

第一次馈赠,出现在一场诗会之上。那日,我随姑母前往一位翰林学士府邸参加文人雅集。园中百花齐放,牡丹灼灼如火,芍药袅袅生姿,小桥流水旁,竹影婆娑,墨香浮动。文人雅士齐聚一堂,吟诗作赋,挥毫泼墨,好不风雅。

我坐在女眷席间,静静聆听诸位才子吟诵佳作。其中有一位青年公子,名唤林景阳。他身穿月白色云纹长衫,身形修长,眉目清朗,气质温润如玉,举手投足间透出浓浓书卷气息。他所吟之诗,辞藻华美而不失骨力,意境深远且气势磅礴,引得众人交口称赞。

我听着他的诗句,心中不禁生出由衷钦佩。他的才情堪比李修文,却少了几分冷峻疏离,多了一种令人心安的柔和。

诗会散后,我独自踱步至园中幽静一角,伫立在一株盛开的魏紫牡丹前,凝望着那层层叠叠的花瓣,思绪悠然。

忽然,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:“这位姑娘,可是林姑娘?”

我缓缓转身,只见林景阳正立于不远处,面容含笑,目光清澈而真诚。

8

暮色渐染,庭院中桂香浮动,我正低头整理袖口,忽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公子缓步而来,眉目清朗,气度从容。我心头微惊,连忙屈膝行礼,“小女正是林万儿,见过林公子。”

林景阳轻轻点头,目光温和如春水,“林姑娘不必多礼。方才听人提起姑娘琴艺超群,今日未能亲耳聆听,实为憾事。”

我心头一动,指尖微微颤了颤——他竟知晓我的名字与才艺?

“公子言重了,小女不过粗通音律,难登大雅之堂。”我低眉浅语,语气谦逊。

林景阳轻摇折扇,唇角微扬,“姑娘何必自贬。适才诗会之上,姑娘对诗词的见解,已令在下颇为钦佩。”

我不由一怔,今日我并未提笔赋诗,仅是与几位闺秀低声议论了几句古句意境。

“公子怕是记错了,小女今日并未作诗。”

他眸光含笑,声音温润如玉,“虽未落笔成诗,然姑娘与旁人论及‘落花有意随流水,流水无心恋落花’一句时,语出清妙,情致深远,堪称点睛之笔,令在下豁然开朗。”

我心中猛地一震,那不过是我在廊下与一位小姐谈及离愁别绪时,随口吟出的一句感怀。未曾想,竟被他悉数听去,且如此珍视。

“公子过誉了,那只是随性之语,不足挂齿。”

林景阳凝视着我,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欣赏,“林姑娘不必谦辞。在下观你谈吐清雅,思虑缜密,气质如兰,实乃京中罕见的才情女子。”

他言语真挚,毫无虚浮之意,仿佛一缕暖阳照进我久被冷落的心房。相较李修文一贯的漠然与不屑,这份诚恳的赞许,宛如春风拂面,令我心底悄然泛起涟漪。

于是我们便在花园曲径间徐徐而行,边走边谈。园中垂柳依依,湖面波光潋滟,偶有蝉鸣穿林而过。林景阳言谈风趣,博古通今,从《诗经》《楚辞》说到汉唐遗风,又由南北风俗聊至朝政轶闻。无论我提出何等疑问,他皆耐心解惑;每当我抒发己见,他也专注倾听,不时颔首称是,点评精辟而不失温和。

那一刻,我仿佛卸下了所有拘谨与防备。无需刻意迎合,不必小心翼翼,只需坦然展露本心,便能被理解、被尊重。

直至远处传来姑母侍女的呼唤声,我才惊觉天色已晚。晚风轻卷裙裾,我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。

临别之际,林景阳驻足回望,眼中映着斜阳余晖,带着几分期待,“今日与林姑娘畅谈良久,受益匪浅。不知来日,可否再得聆教?”

我脸颊微热,心跳悄然加快,却仍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礼,“若公子不弃,小女定当扫榻以待。”

归府途中,马车辘辘,我的心绪却久久难平。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的话语,那温润的声音,仿佛还在耳畔低语。他不像李修文那般孤高清冷,亦不似某些纨绔子弟轻佻浮夸。他如玉般温润,才华横溢却不张扬,待人接物皆出自真心。

这或许,便是命运赠予我的第一份“厚礼”——一份来自才子的真诚欣赏与深切尊重。

第二份“厚礼”,来得猝不及防,却又意味深长。

那一日,我随姑母前往定国公府赴寿宴。定国公夫人德高望重,府邸朱门绣户,宾客盈门。雕梁画栋之间,珠翠交辉,笑语喧阗。我紧随姑母身后,在华服丽影中穿行,谨言慎行,唯恐失仪。

酒过三巡,丝竹悠扬之际,定国公夫人忽然起身,含笑宣布:“今日良辰美景,不如让诸位小姐展示才艺,为寿宴添些雅趣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堂女眷或喜或忧,有人跃跃欲试,也有人低头敛容。

姑母轻轻推了我一下,低声劝道:“万儿,你琴技出众,何不借此机会露一手?也好让更多人见识你的风采。”

我略显踌躇,毕竟此处贵胄云集,才女无数,若稍有差池,恐沦为笑柄。

姑母见我迟疑,又柔声道:“孩子,这是个难得的机会,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。”

我望着她殷切的眼神,终是咬了咬唇,轻声应允。

才艺展演随即开始。有人拨动琵琶,声如珠落玉盘;有人挥毫泼墨,山水立现纸上;更有舞姬翩跹起舞,衣袂翻飞如蝶。轮序渐近,我的心跳也随之加剧。

终于念到我的名字。我深吸一口气,缓步走向庭中早已设好的紫檀琴台。四周灯火通明,众人目光汇聚而来。我沉静心神,决定奏一曲气势恢宏的《广陵散》。此曲悲壮激越,极难驾驭,寻常闺阁女子鲜少敢当众弹奏。

9

指尖轻点琴弦,清越的乐音骤然迸发,如铁骑突出刀枪轰鸣,气势磅礴,席卷四方。我将满腔心绪尽数倾注于指端,琴声似奔腾江河,又如狂风卷沙,仿佛穿越千年时光,带人踏入那金戈交击、战鼓震天的古战场。旌旗猎猎,铁甲映日,千军万马在硝烟中冲锋陷阵,而我的琴音,正是那战场上的号角与悲歌。
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,大厅内静得落针可闻,众人皆屏息凝神,似仍沉浸于方才的壮阔意境之中。片刻之后,掌声如春雷炸响,由近及远,席卷整个厅堂,热烈如潮水般涌来。

定国公夫人端坐主位,眸光熠熠,宛如星辰坠入眼底。她缓缓起身,步履沉稳地朝我走来,裙裾轻曳,带着尊贵不容忽视的气度。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我的指尖,掌心温热而有力。

“林姑娘!你这琴艺,实乃登峰造极!老身历经数十年风雨,阅尽无数名伶雅奏,却从未听过如此摄人心魄的旋律!”她的声音微微颤抖,显是动了真情。

我垂首敛袖,语气温婉,“夫人谬赞了,小女不过是粗通音律,岂敢当此盛誉。”

定国公夫人却轻轻摇头,目光坚定,“何止粗通?分明是大家气象!举重若轻,收放自如,情至深处令人肝肠寸断,势起之时又似天地崩裂。林姑娘,你这般才情,若只藏于深闺,不问世事,岂非明珠暗投?”

她转身望向姑母,语气郑重,“李夫人,令侄女天赋卓绝,聪慧灵秀,若能进宫伴读,得皇后娘娘亲自指点,将来必成栋梁之材,为朝廷所倚重。”

话音落下,四座皆惊。宾客们交头接耳,眼中难掩艳羡与震惊。进宫伴读——那是多少官宦世家梦寐以求的殊荣!不仅意味着能亲近天颜,更代表着未来仕途的无限可能,甚至影响家族命运。

我的心跳陡然加快,指尖微颤。这个机会,如一道天光劈开迷雾,照亮我原本平静无波的人生。我从未奢望过,自己竟能踏入那重重宫墙之内,成为皇后身边的人。

姑母激动得双手合十,连连向定国公夫人行礼致谢,声音都带着哽咽,“多谢夫人厚爱!小女若有此福分,定不负夫人期望!”

定国公夫人再度握紧我的手,语重心长道:“林姑娘,老身观你面相清贵,眉宇间有英气,非池中之物。你这琴艺,便是传入宫中,皇后听了也必会欣然称许,龙心大悦。”

她的话语如春风拂面,却又似重锤敲心。这份来自权势巅峰的认可,便是我人生中的第二份“厚礼”——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通往更高天地的阶梯,是一双有力的手,将我从尘埃中托起。

回到府中,夜色已深,月光洒在庭院青石板上,泛着幽幽冷光。姑母辗转难眠,披衣起身,拉着我在廊下低语良久。她紧紧攥着我的手,眼中泪光闪动,“万儿啊,这是祖宗保佑,是你命中有贵人相助!你要牢牢抓住这次机缘,勤勉自持,将来步步高升,光耀门楣,让那些曾轻视我们的人,统统低头!”

我静静听着,心中翻涌着感激与憧憬。谁能想到,当初被李修文讥为“小门小户”的我,如今竟能得定国公夫人青眼相加,甚至有望步入皇宫,成为天子近臣之列?

自此,我更加刻苦钻研宫中典仪、言行规矩,晨起诵读《女则》,午后习礼,晚间研习历代后妃言行录。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坚定,只为不负这突如其来的机遇。

而李修文,在得知定国公夫人有意举荐我进宫的消息后,沉默良久。那一日他在回廊偶遇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,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——像是惊愕,又似懊悔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他未曾开口,只是默默转身离去。

可我已经不再在意他的神情了。我的天地早已不再局限于他的一颦一笑。前方有更广阔的山河等待我去丈量,有更高的天空等我去飞翔。

第三份“厚礼”,来得猝不及防,却如春风化雨,悄然润泽我心。

在我筹备进宫的日子里,一封封匿名书信悄然送至我手中。信纸素净,墨香淡雅,字迹苍劲有力,笔锋如刀刻斧凿,透出一股刚毅之气。内容或论诗词格律,或析朝政得失,见解深刻,辞采飞扬,每每令我拍案叫绝。

这位神秘之人似乎熟知我的琴艺风格,亦知晓我近日经历之事。他曾写道:“林姑娘琴音激越处如雷霆万钧,婉转时似溪流潺潺,真乃天籁之音。然世间男子,多囿于门户偏见,难识美玉真质。愿姑娘莫因俗世羁绊而折翼,当乘风而起,直上九霄云外。”

读至此处,我心头猛然一震。他竟似看穿我过往的委屈与隐忍,又似洞悉我内心的不甘与渴望。那寥寥数语,如暖阳照进寒冬,驱散了我心底最后一丝阴霾。

于是我也提笔回信,字斟句酌,倾诉所思所感。我们以文字为桥,跨越身份与距离,在纸上谈诗论文,论天下兴亡,聊人间冷暖。渐渐地,我发现他不仅才学渊博,胸怀宽广,更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。他总在我迷茫时给予点拨,在我疲惫时送来慰藉。

这一段无声的交流,成了我前行路上最温暖的陪伴。

10

他于我而言,宛如心灵深处的知音,虽从未相见,却早已在字里行间感知到他的灵魂温度。

每一封信笺都似春风拂面,带着温润的墨香与深沉的情意,悄然渗透进我的日常。

直到我即将入宫伴读的前几日,一封格外不同的信悄然抵达。

信中依旧是他熟悉的笔迹,谈诗论史,娓娓道来,然而夹在其中的一张素纸却让我心头一颤。

纸上仅寥寥数语:一个时辰,一处地点,外加一句恳切之言:“望林姑娘能来一见,以解心中久积之惑。”

我握着那张纸,指尖微颤,心绪如风中柳絮,飘忽不定。

既惶恐又难掩好奇——那与我月下挑灯、共话诗书之人,究竟是何模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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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我下定决心赴约,只为亲眼见一见这位与我神交已久的知己。

那日清晨,薄雾轻笼,京城郊外的山道上露水未干,青石小径蜿蜒入林。

我换了一身素净衣裙,悄悄避开府中耳目,独自前往信中所约的凉亭。

那是一座建于竹海边缘的六角亭,飞檐翘角,朱漆斑驳,四周翠竹环绕,清风拂过时沙沙作响,仿佛低语着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
我踏入亭中,环顾四周,却不见人影。

唯有风穿亭而过,卷起几片落叶,在空中打着旋儿,又悄然落地。

我心头泛起一丝失落,莫非是被人戏耍?抑或只是虚无缥缈的一场梦?

正欲转身离去,忽听得竹林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如落叶触地,却不容忽视。

紧接着,一道挺拔的身影自浓密竹影中缓步而出。

那人一身玄色劲装,腰束革带,肩披晨光,步伐稳健而有力。

他身形高大,肩阔如山,眉峰如刀削,双目炯炯有神,目光如寒潭深水,令人不敢轻易对视。

他身上散发的气息,并非文人墨客的儒雅,而是铁血沙场磨砺出的凛然威势。

我呼吸一滞,心跳骤然加快——此人绝非我想象中的柔弱书生。

他走近凉亭,在我面前站定,拱手行礼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林姑娘,在下顾青云,久仰芳名。”

我心头猛然一震,几乎失声——顾青云!

那个年少封将、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!圣上亲赐“少年英杰”称号,朝野上下无不敬仰的骁勇之将!

我连忙敛衽回礼,声音微微发颤:“顾将军,小女子久闻将军威名,今日得见真容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
顾青云唇角微扬,露出一抹极淡却真诚的笑意:“林姑娘不必多礼。在下,正是与姑娘书信往来之人。”

我脑中轰然一响,仿佛惊雷炸裂。

原来……竟是他!

那个与我谈诗论文、共赏明月、彼此慰藉的知己,竟是一位驰骋疆场、杀伐决断的将军!

我怔立原地,久久无法言语。

顾青云见我震惊,便轻声道:“在下虽执掌兵戈,却也素爱典籍诗文。偶然听闻林姑娘才情出众,心生仰慕,故斗胆修书往来。若有冒犯之处,还请姑娘海涵。”

我急忙摇头,语气坚定:“将军言重了。能与将军以文会友,乃是小女子之幸。这些日子以来,将军的见解每每令我茅塞顿开,感激尚且不及,岂敢言怪罪?”

顾青云眼中掠过一丝柔和的光,如同寒夜中悄然燃起的烛火。

他凝视着我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林姑娘能如此理解在下,我心甚安。今日相邀,除却相见一面,尚有一事,愿亲口告知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如星,直视我的眼底:“林姑娘,在下已对你心生倾慕,愿以真心求娶姑娘为妻。纵使你即将入宫伴读,身份殊异,在下亦愿守候你归来。此生所求,唯林姑娘一人而已!”

话音落下,我的心仿佛被巨浪掀翻,思绪翻江倒海,难以平息。

我从未料到,这位名震京华的少年将军,竟会对我怀有如此深情。

他不仅文武双全,更有着常人难及的赤诚之心。

他不因我出身寒微而轻视,不因我即将入宫而退缩,反而许下此生唯一的誓言。

一股热流自心底涌上,脸颊滚烫如烧,眼眶竟有些发热。

这份情意,厚重如山,真挚如初阳,是我从未奢望过的珍宝。

这,便是命运赠予我的第三份厚礼——一位少年将军用热血与真心铸就的承诺。

我望着眼前这位英姿勃发的男子,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与李修文截然不同。

没有傲慢的目光,没有刻薄的言语,只有纯粹的欣赏与毫无保留的珍视。

那一刻,我仿佛听见了内心冰封已久的角落,悄然融化的声音。

入宫伴读的日子,远比我预想的更为严苛。

宫墙高耸,规矩森然,一举一动皆需谨小慎微,稍有差池,便可能招致非议。

我每日随侍皇后娘娘左右,习琴棋书画,研读典籍,学习宫廷礼制,从晨曦初露直至暮色四合。

然而,纵然身处金碧辉煌却冷寂无声的深宫,我的心中却始终燃烧着一团火焰。

因为我知道,在宫墙之外,有林景阳那样的才子与我诗文唱和,有定国公夫人那样的贵人默默扶持,更有顾青云那样一位铁骨柔情的将军,在远方静静守候。

我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、低声下气的林万儿。

我是林姑娘,是有才华、有志向、有尊严的女子。

在伴读期间,我勤勉刻苦,举止得体,琴艺尤为出众,常令众人惊叹。

皇后娘娘多次当众赞许,称我为“百年难遇的奇女子”,言语中满是喜爱与器重。

两年光阴转瞬即逝,待我圆满完成伴读之责,皇后娘娘亲自下旨,赐我“才女”封号,并恩准我归家。

出宫那日,天朗气清,宫门巍峨,朱红大门缓缓开启。

我踏出宫阶,迎面而来的不再是压抑的宫规,而是自由的风与久违的阳光。

就在宫门外的青石道旁,我看见了姑母的身影。

她身穿素色褙子,鬓角微霜,眼中噙着泪光,颤抖着向我伸出手。

我快步上前,紧紧握住她的手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
11

“万儿,你可算平安归来了!姑母心里一直挂念着你,如今见你这般出色,真是由衷地为你欢喜!”

我眼眶微热,喉头一紧,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。这一刻,我终于没有辜负姑母多年来的养育与期盼,也真正活出了属于自己的模样。

踏入府门,熟悉的庭院依旧,却仿佛焕然一新。廊下风铃轻响,随风摇曳的海棠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飘落在青石阶上,像是为我归来铺就的花毯。府中仆从们对我恭敬有加,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与钦羡。

姑母拉着我的手不放,目光慈柔如春水,絮絮说着这些日子的思念。她为我添置了新制的衣裙,命厨房备下我最爱的桂花糕,连语气都比从前更显亲昵。姑父也在一旁频频点头,言语间满是赞许,说我沉稳大气、才识出众,实乃林家之光。

而李修文,他站在回廊尽头,远远望着我。阳光斜照在他清瘦的身影上,映出一道孤寂的影子。他的眼神复杂难辨——起初是震惊,似不敢相信我竟能在宫中崭露头角;继而浮现出懊恼,仿佛后悔当初对我的轻慢;最后,那一丝藏不住的嫉妒,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悄然闪现。

他曾几次走近,想与我说话。一次是在花园凉亭,他说起宫中某位贵妃赏花赋诗的雅事,语气轻松,试图唤起旧日同窗的情谊。还有一次,他捧着一本古籍,说是有些疑难之处想向我请教。

我只微微一笑,语气温淡却不失礼节地回应几句,便转身离去。不再多看一眼,也不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。

那些年我曾倾心于他,将他视作知己良人,可如今回想,那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痴念。我的心,早已在他一次次冷漠与忽视中冷却,如今更是坚如磐石,再不起波澜。

不出数日,提亲的媒人便络绎不绝地登门。红漆拜帖堆满了厅堂,各府的贺礼接连不断,整个林府仿佛被喜气笼罩。

林景阳遣人送来亲笔书信,字迹工整隽永,言语真挚动人。信中写道,久闻我才名,倾慕已久,愿结秦晋之好,与我共谱琴瑟和鸣之曲,携手走过岁岁年年。

定国公府则由定国公夫人亲自驾临。她身着华服,珠翠满鬓,却态度谦和。她拉着我的手说,世子自听闻我在宫中应对从容、才思敏捷,便心生仰慕,誓要娶我为妻,共建和睦家宅,共享荣华岁月。

最令人心折的,是顾青云将军的到来。那一日天朗气清,他一身玄色劲装,披着银甲轻袍,踏着晨光而来。未进正厅,便在院中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而坚定:“林姑娘,两年前我在校场立誓,此生非你不娶。今日我顾青云,仍守当年一诺。愿执你之手,共赴风雨,生死相依,白首不离!”

风拂过他的发带,扬起尘烟,却吹不动他挺拔如松的身影。我凝望着他坚毅的脸庞,那双眼里没有虚伪的奉承,只有赤诚与执着。

那一刻,我的心被深深触动。他不曾用锦绣辞藻取悦我,也不靠权势压人,只以一颗滚烫真心,叩响了我的心门。

我最终应下了顾青云的婚事。他的忠勇、他的信义、他的深情,皆是我心中所求。

这一决定,让姑母喜极而泣,连声道:“好!这才是配得起我万儿的良婿!”姑父亦抚须含笑,称顾将军年少有为,前途无量,实乃佳偶天成。定国公夫人虽略感遗憾,却也真心祝福,夸我眼光独到,择婿得当。

唯有李修文,独自立于府外梧桐树下,望着送亲队伍远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他眼中翻涌着悔恨与不甘,唇角微颤,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
我出嫁那日,朝阳初升,霞光染红半边天际。十里长街张灯结彩,锣鼓喧天,百姓夹道围观,赞叹不已。红绸从林府一路铺至顾府,宛如一条燃烧的火焰之路。

我端坐于雕花喜轿之中,盖头下的嘴角轻轻扬起。窗外喧嚣热闹,而我内心宁静如湖。

我曾以为,幸福是别人恩赐的一缕光,需卑微乞求才能拥有。

可如今我才彻悟,真正的幸福,从来不是等待施舍,而是靠自己一步步挣来,亲手点燃。

那所谓的“三份厚礼”,并非命运偶然垂青,而是我历经磨砺、破茧成蝶后,世界对我价值的回应。

我终是寻到了属于我的归宿,嫁给了那个始终记得誓言、真心珍视我的男子。

我的未来,一片光明。

完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