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创作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建安五年四月,曲阿城外。二十六岁的孙策躺在血泊中,喉间的箭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他用尽全力握住十八岁弟弟孙权的手,嘴唇翕动,说出了那句改变历史的遗言。
多少年后,江东老将们在酒后总会争论一个问题:如果当年箭下留人,如果小霸王多活二十年,这天下会是什么模样?
有人说孙策必能一统江山,也有人摇头苦笑。直到有一天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展开泛黄的竹简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说:"你们都错了,兄弟二人的真正差距,从来不在武功高低。"
孙策死前三个月,丹徒县的春日格外明媚。
"大哥,许贡的门客还在城外徘徊。"孙权站在孙策身后,看着兄长擦拭宝剑的背影,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担忧。
"怕什么?"孙策头也不回,剑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,"区区几个刺客,还能奈我何?当年我渡江之时,手下不过千余人,如今江东六郡尽在掌中。仲谋,你要记住,这乱世之中,拳头才是硬道理。"
孙权欲言又止。他想说许贡是因为上书朝廷告密才被杀的,此举虽除后患,却也树敌无数。但看着兄长意气风发的样子,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十八岁的孙权在兄长面前,永远是那个需要仰视的少年。
孙策转过身来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:"明日我要去广陵,会一会那些不服管教的豪强。你在家中坐镇,有周公瑾和子布在,不会有事。"
"大哥..."孙权还想再劝。
"仲谋。"孙策打断了他,眼神忽然变得深邃,"你知道父亲为何传位于我,而非你吗?"
孙权摇头。
"因为那时候,江东还没拿下来。"孙策笑了笑,"等拿下来之后嘛..."他拉长了声音,意味深长地看着弟弟,"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"
这句话孙权记了很多年。他不明白兄长为什么这么说,直到后来,直到那个血染的四月。
广陵一战,孙策又赢了。消息传回丹徒时,整个府中上下一片欢腾。周瑜亲自带着美酒来贺,张昭虽然板着脸,眼中也难掩喜色。
"主公神武,不出半年,淮南可定!"周瑜举杯,畅快淋漓。
孙权坐在角落里,默默地喝着酒。他看着满堂宾客对兄长的赞颂,心中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"仲谋在想什么?"不知何时,张昭坐到了他身边。
"子布先生,"孙权压低声音,"大哥杀许贡,杀严白虎,杀那么多江东士族,他们会服吗?"
张昭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:"主公之志在天下,这些小节,他不在意的。"
"可是..."
"可是什么?"张昭反问,"你觉得不妥?"
孙权点了点头。
张昭端起酒杯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摇曳的酒液:"仲谋啊,你大哥像的是项羽,而你..."他顿了顿,"像的是刘邦。"
这句话让孙权愣住了。
"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,可他终究输给了刘邦。"张昭说完这句话,一饮而尽,起身离去,只留下孙权一个人坐在那里,陷入深深的沉思。
三月初八,孙策从广陵回来了。他骑着那匹心爱的白马,身后跟着数百精骑,威风凛凛地进了城。城中百姓夹道欢迎,孙权站在府门口,看着兄长意气风发的模样,心中的不安反而更浓了。
"仲谋,跟我来。"孙策翻身下马,拉着弟弟就往书房走。
关上门,孙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:"我问你,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了,你能守住江东吗?"
孙权的心猛地一沉:"大哥,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?"
"回答我。"孙策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"我..."孙权深吸一口气,"我会尽力。"
"尽力?"孙策摇头,"江东这基业,是我用剑打下来的,每一寸土地都染过血。仲谋,你要记住,这乱世之中,仁慈就是致命伤。"
"可是大哥,"孙权鼓起勇气说道,"我们杀的人越多,仇敌也就越多。许贡的门客至今还在寻机报仇,那些被我们灭族的士族,他们的亲眷遍布江东。如果有一天..."
"如果有一天怎样?"孙策打断他,"你是想说,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这些人会造反?"
孙权不敢答话。
孙策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悲凉:"仲谋,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"
"我信命,你信人。"孙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天空,"父亲死的时候,我十七岁。那时候我就明白了,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靠不住的,只有手中的剑最可靠。所以我要趁年轻,趁还拿得动剑,把该拿的都拿到手。至于人心..."他轻蔑地笑了笑,"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。"
"可周公瑾对大哥一片赤诚,张子布对大哥忠心耿耿,这难道不是人心吗?"孙权反驳道。
"他们忠的是孙家的基业,是他们自己的前程。"孙策转过身来,盯着弟弟的眼睛,"仲谋,你太嫩了。等你经历过我经历的那些,你就会明白,这世上除了自己,谁都靠不住。"
孙权想要辩解,但看着兄长疲惫的眼神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忽然发现,二十六岁的兄长,眼中已经没有了少年时的光芒,只剩下无尽的沧桑。
那天晚上,孙权在书房里待到深夜。他翻出父亲留下的文书,一卷一卷地看。父亲孙坚征战半生,最后死在襄阳城下。兄长孙策接过父亲的旗帜,短短四年就打下了江东六郡,创下了"小霸王"的威名。
而他孙权,有什么?
"仲谋还没睡?"周瑜不知何时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两壶酒。
"公瑾?"孙权有些意外,"这么晚了..."
"喝一杯吧。"周瑜在他对面坐下,倒了两杯酒,"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,是在担心什么?"
孙权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:"公瑾,你觉得大哥的做法,对吗?"
周瑜喝了一口酒,沉吟片刻:"主公之志在天下,某些手段,在所难免。"
"可是这样下去,树敌太多了。"
"所以啊,"周瑜叹了口气,"主公需要的是另一个人来平衡。"
"什么意思?"
周瑜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道:"仲谋,你觉得刘邦和项羽,谁更厉害?"
又是这个问题。孙权想起张昭说过的话。
"项羽武功盖世,刘邦却得了天下。"周瑜自问自答,"为什么?因为项羽只会打仗,而刘邦会用人。仲谋,你大哥现在做的,是项羽的事。而你将来要做的,是刘邦的事。"
孙权的手微微颤抖:"公瑾的意思是..."
"我什么都没说。"周瑜站起身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"早点休息吧,明天主公要去打猎,你也跟着去吧。"
说完,周瑜就离开了,只留下孙权一个人坐在那里,久久无法平静。
第二天一早,孙策果然要去狩猎。他兴致勃勃地召集了数十名骑士,孙权也在其中。
"仲谋,今天我要猎一头猛虎给你看!"孙策策马扬鞭,意气风发。
"大哥小心。"孙权在后面喊道。
"哈哈,小心?我孙策纵横江东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"孙策大笑着冲进了山林。
那是孙权最后一次看到兄长健康的样子。
事情发生得太快了。孙策冲在最前面,忽然从林中窜出几个蒙面人,手持强弩,对着孙策就是一阵齐射。孙策虽然武艺高强,但猝不及防之下,还是中了一箭。
箭正中喉咙。
"大哥!"孙权催马冲上去,只见孙策已经从马上栽了下来,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喷出。
刺客很快被护卫擒住,正是许贡的门客。孙策躺在地上,用手捂着伤口,却止不住血流。他看着孙权,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。
"快!快找大夫!"孙权抱着兄长,声音都变了调。
孙策被抬回府中,最好的大夫都来了,但看到伤势后,都摇头叹息。箭头有倒钩,拔出来必然伤及要害,不拔又会化脓感染。无论如何,都是死路一条。
孙策躺在床上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他示意让所有人退下,只留孙权一个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"仲谋..."孙策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。
"大哥,你别说话,好好养伤。"孙权握着他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"听我说..."孙策用尽全力,"我知道...我活不了了...仲谋,江东...交给你了..."
"大哥!"
"听我说完..."孙策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,"你要记住...带兵打仗...你不如我...但是...守住江东...我不如你..."
孙权愣住了。这句话,他永远也忘不了。
"公瑾...子布...都是忠臣...善待他们...还有...那些士族...能拉拢就拉拢...不能拉拢...也别赶尽杀绝...仲谋...你要记住...得江山容易...守江山难..."
孙策说完这些话,已经精疲力竭。他闭上眼睛,似乎在回忆什么,良久才又睁开。
"我这一生...杀人太多...或许...这就是报应...仲谋...你别像我...你要记住...人心...人心才是最重要的..."
说完这句话,孙策的手慢慢松开,头一歪,就此断了气。
孙权抱着兄长的尸体,哭得几乎昏厥过去。他不明白,为什么那个无所不能的小霸王,为什么那个纵横江东无敌手的兄长,会死在几个小小刺客的箭下?
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,兄长临终前说的那些话。带兵打仗我不如你?守住江山你不如我?这是什么意思?
孙策的葬礼办得很隆重。江东文武百官都来吊唁,但孙权能感觉到,很多人眼中并没有真正的悲伤。有些士族甚至在暗中窃喜,觉得这个杀人如麻的小霸王终于死了。
葬礼结束后,张昭把孙权叫到密室。
"主公,现在局势很危险。"张昭开门见山,"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,刘表在荆州蠢蠢欲动。江东内部,那些被先主压制的士族,恐怕要趁机作乱。"
"我知道。"孙权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"主公打算如何应对?"
孙权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"子布先生,你觉得我大哥做得对吗?"
张昭叹了口气:"先主英武盖世,但手段太过刚猛。江东士族表面服从,内心却多有不满。主公若想守住基业,必须要改变策略。"
"怎么改?"
"怀柔。"张昭一字一顿,"拉拢他们,笼络他们,让他们觉得,跟着孙家有前途。"
"可是大哥说,人心是最靠不住的。"
"先主说得没错,但也不全对。"张昭正色道,"人心确实不可尽信,但也不能完全不信。主公现在要做的,不是靠武力震慑,而是靠利益捆绑。让他们知道,孙家兴,他们就兴;孙家亡,他们也亡。"
孙权若有所思。
"还有,"张昭继续说,"主公要学会用人。先主虽然勇猛,但凡事亲为,这在开疆拓土时是优点,但在守成时就是缺点。主公要学会放权,让周公瑾他们去打仗,让陆家、顾家这些士族去治理地方,而主公只需要在中枢调度即可。"
"让别人去打仗?"孙权有些不解,"那我做什么?"
"主公要做的,是平衡。"张昭认真地说,"平衡武将和文臣,平衡世族和寒门,平衡江东和外来势力。只有平衡,才能稳定;只有稳定,才能长久。"
这番话,孙权听进去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孙权开始按照张昭的建议行事。他首先召见了江东各大士族的代表,以礼相待,许以高官厚禄。那些原本对孙策心怀不满的士族,看到孙权的态度,也渐渐放下了戒心。
"诸位,"孙权在宴会上举杯,"先兄征战半生,多有得罪之处,权在此向诸位赔罪。今后江东若要长治久安,还需仰仗诸位的鼎力相助。"
这番话说得诚恳,那些士族代表纷纷表示,愿意效忠孙家。
周瑜在旁边看着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宴会结束后,他把孙权拉到一边:"仲谋,你变了。"
"变了吗?"孙权苦笑,"还是被逼的。"
"不,这是好事。"周瑜认真地说,"先主在时,我们靠他的勇武;先主不在了,我们就要靠你的智慧。仲谋,你知道吗?你现在做的这些,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。"
"帝王之道?"孙权摇头,"我只是想守住大哥留下的基业。"
"守住基业,也需要大智慧。"周瑜拍了拍他的肩膀,"记住,你不是你大哥,你不需要像他那样冲锋陷阵。你只需要坐镇中枢,运筹帷幄。"
孙权点了点头。他开始明白,兄长临终前那番话的含义了。
建安五年转眼过去,建安六年到来。这一年,孙权十九岁。
曹操派使者来,试探江东的虚实。使者是个能言善辩的人,一见面就旁敲侧击,想要知道孙策死后,江东是否还有反抗之力。
孙权接见使者时,故意表现得很恭顺,言语之间尽是对曹操的敬重。使者回去后向曹操报告,说江东新主年轻懦弱,不足为虑。
周瑜听说此事,来问孙权:"主公这是何意?为何要在使者面前示弱?"
"公瑾,"孙权笑了笑,"你觉得现在的江东,能和曹操正面对抗吗?"
周瑜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。
"既然不能,那就要让他觉得我们不堪一击。"孙权的眼神变得深邃,"曹操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袁绍,只要他觉得江东没有威胁,就不会南下。而我们,就有时间巩固内部,发展实力。"
周瑜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,竟然有如此深的城府。
"主公这是...韬光养晦?"
"对。"孙权点头,"大哥当年太锋芒毕露,树敌无数。我要做的,就是藏锋守拙,暗中发展。等时机成熟,再一鸣惊人。"
周瑜看着孙权,忽然想起多年前,孙策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:"公瑾,我这个弟弟,将来成就恐怕在我之上。"
那时候周瑜还不以为然,现在看来,孙策的眼光,确实毒辣。
建安七年,袁绍病死,曹操彻底统一了北方。江东上下一片惊慌,都担心曹操下一步就会南下。
"主公,要不要调兵防备?"张昭问道。
孙权却摇了摇头:"不必。曹操刚刚平定北方,需要时间消化。况且,我们现在最重要的,不是防备曹操,而是处理内部问题。"
"内部问题?"
"对。"孙权展开一卷竹简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据,"江东六郡,人口不过百万,精兵不过数万。这些年征战不休,百姓疲惫,士兵厌战。我们现在需要休养生息,发展经济,整顿军备。等到实力强大了,才有资格和曹操争雄。"
张昭和周瑜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这番话,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说出来的。
孙权开始实施一系列改革。他任命陆逊等士族子弟为地方官,负责治理各郡;提拔吕蒙等寒门将领,负责整顿军务;重用顾雍等文臣,制定法律制度。短短两年时间,江东就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但孙权心中清楚,这只是表面的繁荣。真正的考验,还没有到来。
建安十三年,曹操率大军南下,号称八十万。荆州刘表新死,其子刘琮不战而降。曹操兵锋直指江东,孙权面临着开基以来最大的危机。
"主公,降了吧!"有人在会议上说,"曹操兵多将广,我们根本不是对手。"
"降?"孙权冷冷地看着那人,"降了之后呢?做曹操的附庸?让江东六郡拱手让人?"
"总比全军覆没强吧?"那人小声嘟囔。
"够了!"周瑜拍案而起,"我江东有长江天险,有精兵数万,岂能不战而降?"
会议上争论不休,主战和主降两派吵得不可开交。孙权坐在上位,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良久,他才开口:"诸位的意见我都听到了。不过,我还想听听公瑾的看法。"
周瑜站起来,掷地有声地说:"曹操虽然号称八十万大军,但实际上北方之兵不过十五六万,加上新降的荆州兵,不过二十余万。而且这些军队远道而来,水土不服,舟楫不便,正是我军的机会。"
"那你觉得,胜算有多少?"孙权问道。
"五成。"周瑜说得很实在。
会场一片哗然。才五成胜算,就要拼死一战?
孙权却笑了:"公瑾,五成够了。大哥当年渡江时,胜算连三成都没有,不也成功了吗?"
周瑜也笑了:"主公英明。"
"不过,"孙权话锋一转,"我们不能单打独斗。刘备新败,正在夏口一带徘徊,我们可以联合他,共同对抗曹操。"
"联合刘备?"有人质疑,"他现在只是丧家之犬,有什么用?"
"有用。"孙权说得很肯定,"刘备虽然势单力薄,但他手下有诸葛亮、关羽、张飞等人,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。而且,刘备是汉室宗亲,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,师出有名。我们联合他,可以占据道义上的优势。"
这番话说得众人无言以对。
最终,孙权决定联刘抗曹。他派鲁肃去见刘备,促成了孙刘联盟。周瑜率领三万精兵,联合刘备的军队,在赤壁与曹操决战。
那一战,周瑜用火攻大破曹军,曹操仓皇北逃。江东上下欢腾,都说孙权英明神武。
但只有孙权自己知道,这一战的胜利,更多的是运气。如果不是曹操轻敌,如果不是荆州兵水土不服,如果不是庞统献连环计...太多的如果了。
"公瑾,"庆功宴上,孙权把周瑜拉到一边,"这次我们赢了,但下次呢?"
周瑜一愣:"主公是担心曹操卷土重来?"
"不止。"孙权压低声音,"我更担心的是刘备。"
"刘备?"周瑜不解,"他现在不过是我们的盟友而已。"
"现在是盟友,以后呢?"孙权的眼神变得深沉,"刘备这个人,有枭雄之志。现在他势单力薄,需要依靠我们。但等他羽翼丰满,还会记得我们的恩情吗?"
周瑜沉默了。他不得不承认,孙权说得有道理。
"所以,"孙权继续说,"我们要趁现在,把荆州的战略要地拿在手里。公瑾,你觉得江陵如何?"
周瑜眼前一亮:"主公是想..."
"对。"孙权点头,"让刘备去打襄阳,我们取江陵。荆州最重要的几个据点,要掌握在我们手里。"
这个计划最后成功了。刘备得了荆州的部分地区,孙权得了江陵等战略要地。表面上是盟友,实际上各怀心思。
建安十四年,周瑜病逝。临终前,他拉着孙权的手说:"主公,我这一生,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先主和主公。先主给了我建功立业的机会,而主公...主公让我看到了江东的未来。"
"公瑾..."孙权眼眶湿润。
"主公记住,"周瑜用尽最后的力气,"江东要想长久,必须守住长江。长江在,江东就在;长江失,江东就危。还有...还有..."
"还有什么?"
"还有刘备,不可不防。"说完这句话,周瑜闭上了眼睛。
孙权抱着周瑜的尸体,想起当年兄长孙策死时的场景。两个最重要的人,都在最辉煌的时候离开了他。
但他不能倒下。江东还需要他。
周瑜死后,孙权提拔了鲁肃接任大都督。鲁肃是个厚道人,主张继续联刘抗曹。但孙权心里清楚,这个联盟,迟早会破裂。
果然,建安二十年,刘备取了益州,实力大增。鲁肃去要回荆州,刘备百般推诿,就是不肯归还。
"主公,看来刘备是铁了心要赖账了。"鲁肃回来后,满脸愧疚。
"子敬不必自责。"孙权反而很平静,"刘备的反应,在我预料之中。"
"那主公打算如何应对?"
"等。"孙权说了一个字。
"等?"
"对,等机会。"孙权的眼神深邃,"刘备现在势头正盛,我们硬碰硬讨不到好处。但天下形势瞬息万变,总会有机会的。"
这个机会,在建安二十四年到来了。
那一年,关羽发动襄樊之战,水淹七军,威震华夏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关羽要一统荆襄时,孙权突然出手了。他派吕蒙白衣渡江,偷袭荆州,斩杀关羽,一举夺回了整个荆州。消息传到成都,刘备愣住了。
消息传到许都,曹操也愣住了。所有人都没想到,那个看起来温和谦逊的孙权,出手竟然如此狠辣。更让人震惊的是,这一战之后,孙权立刻派使者去见曹丕,表示愿意归降,尊曹丕为帝。
曹丕大喜,封孙权为吴王。刘备怒不可遏,起倾国之兵要为关羽报仇。所有人都以为,江东这次在劫难逃了。但孙权却异常镇定。他对群臣说了一句话:"诸位且看,这次是谁输谁赢。"
刘备带着数万大军,浩浩荡荡地杀向江东。蜀军士气高昂,势如破竹,连破江东数座城池。
"主公,蜀军来势汹汹,不如暂避其锋?"有人建议道。
孙权摇头:"不必。公瑾走了,子敬也走了,但我江东还有人才。"
他派了一个人去迎战刘备,这个人叫陆逊。
很多人都不理解孙权的决定。陆逊虽然是江东士族出身,但资历太浅,从未独立统帅过大军。让他去对付刘备这样的枭雄,岂不是以卵击石?
"主公,陆逊太年轻了,恐怕难以服众。"张昭劝谏道。
"年轻?"孙权笑了,"子布先生,我接手江东时,不也才十八岁吗?周公瑾指挥赤壁之战时,不也才三十出头吗?年轻不是问题,有才华才是关键。"
张昭无言以对。
孙权把陆逊召来,对他说:"伯言,这次我把江东的命运交给你了。你要记住,不要和刘备硬拼,要拖。拖到他粮草不继,拖到他军心涣散,然后一举击溃。"
陆逊听完,深深一拜:"主公信任,逊必不负所托。"
陆逊到了前线,果然采取守势,任由蜀军如何叫骂,就是不出战。刘备连营七百里,想要速战速决,但江东军就是龟缩不出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蜀军的锐气开始消磨。军粮越来越少,士兵越来越疲惫。刘备心中焦躁,但又无可奈何。
建安二十二年六月,天气炎热。蜀军连营七百里,防守空虚。陆逊抓住时机,突然发起火攻,一夜之间烧毁蜀军数十座营寨。刘备大败,狼狈逃回白帝城。
这就是著名的夷陵之战。
消息传回建业,举国欢腾。孙权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方,心中百感交集。
"大哥,"他在心里默默说道,"你看到了吗?我守住了。不仅守住了,还让江东更强大了。"
他想起兄长临终时说的那句话:带兵打仗你不如我,守住江东我不如你。
当时他不理解,现在终于明白了。孙策能够开疆拓土,能够所向披靡,但他的性格决定了,他适合做开创者,而不适合做守成者。
而孙权,虽然武功不如兄长,勇略不如兄长,但他懂得隐忍,懂得妥协,懂得用人,懂得平衡。这些,才是一个守成之君最需要的品质。
如果孙策还活着,凭他的性格,恐怕早就和曹操、刘备拼个你死我活了。也许能赢一两场,但最终的结果,很可能是两败俱伤。
而孙权不同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;什么时候该硬,什么时候该软。赤壁之战时,他果断联刘抗曹;夺荆州时,他毫不手软地背刺盟友;刘备来攻时,他又能沉得住气,任用陆逊。
这些决策,哪一个不需要极大的智慧和勇气?
但世人往往只看到表面。他们看到孙策纵横江东,所向披靡,就觉得孙策天下无敌。却没看到,孙策树敌太多,迟早会出事。
他们看到孙权谨小慎微,委曲求全,就觉得孙权软弱无能。却没看到,正是孙权的这些"软弱",让江东在夹缝中生存了下来,还越来越强。
夷陵之战后,天下三分的格局彻底形成。曹魏占据北方,蜀汉占据西南,孙吴占据江东。
孙权开始着手建设东吴的根基。他设立完整的官僚系统,制定严格的法律制度,发展农业和手工业,鼓励对外贸易。
"主公,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打仗,现在终于可以休养生息了。"陆逊说道。
"休养生息?"孙权摇头,"伯言,你错了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休养生息,而是积蓄力量。"
"主公的意思是..."
"天下三分,但最终还是要统一的。"孙权的眼神变得锐利,"我们现在虽然暂时稳定了,但曹魏和蜀汉都不是善茬。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,让东吴变得更强大,才有在乱世中生存下去的资本。"
陆逊深深一拜:"主公高瞻远瞩,逊佩服。"
孙权开始实施一系列改革。他派人去开发山越地区,增加人口和耕地;派遣使者出使南洋诸国,发展海上贸易;大力发展造船业,建立强大的水军。
这些措施看起来和军事无关,但实际上都是在为未来的战争做准备。
建安二十五年,曹丕称帝,建立魏国。第二年,刘备也称帝,建立蜀汉。群臣劝孙权也称帝,但孙权拒绝了。
"现在还不是时候。"孙权说得很明确。
"为什么?"有人不解。
"因为时机未到。"孙权耐心解释,"曹丕刚刚称帝,正是意气风发之时。我若现在称帝,必然会招来魏国的进攻。况且,我现在名义上还是魏国的藩臣,这个身份有时候很有用。"
果然,孙权继续表面上臣服于魏国,暗地里却加紧发展实力。曹丕几次想要南下,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行。
直到黄武元年,孙权才正式称王,建立东吴政权。这时候,距离孙策去世已经二十二年了。
二十二年间,孙权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统治者。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,做出了无数次艰难决策,终于让江东在乱世中站稳了脚跟。
有一天,孙权独自一人来到孙策的墓前。
"大哥,"他对着墓碑说道,"你知道吗?这些年我一直在想,如果你还活着,会怎么做?"
风吹过,落叶飘零。
"也许你会比我做得更好,也许不会。但有一点我很确定,你和我,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。"
孙权坐在墓前,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"你说我带兵打仗不如你,你说得对。我这辈子,从来没有像你那样冲锋陷阵过。但你也说了,守住江东,你不如我。"
"大哥,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你临终前会说这样的话。现在我终于明白了。你是想告诉我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,重要的是要认清自己,做自己擅长的事。"
"你擅长打天下,所以你打下了江东六郡。我擅长守天下,所以我让江东延续至今。我们兄弟二人,一个开创,一个守成,缺一不可。"
孙权站起身来,对着墓碑深深一拜:"大哥,你放心吧。江东在我手里,不会丢的。"
离开墓地时,孙权回头看了一眼。夕阳下,孙策的墓碑显得格外庄严。
那一刻,孙权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,张昭对他说过的那句话:你大哥像的是项羽,而你像的是刘邦。
项羽虽然力拔山兮气盖世,但他最终输给了刘邦。不是因为刘邦更勇猛,而是因为刘邦更懂得权谋,更懂得用人,更懂得隐忍。
孙策和孙权,何尝不是如此?
如果孙策不死,也许江东会更早地统一长江流域,也许会北伐中原,也许会有更辉煌的战绩。但也许,会因为树敌太多而众叛亲离,会因为穷兵黩武而国力衰竭,会因为一次失败而全盘皆输。
而孙权虽然看起来平庸,虽然没有兄长那样的赫赫战功,但他让江东在三国乱世中存续了半个多世纪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成就。
历史没有如果。孙策死了,孙权活了下来,并且活得很好。这就是历史的选择。
黄龙元年,孙权正式称帝,建立东吴。那一年,他已经五十岁了。
称帝大典上,群臣山呼万岁。孙权坐在龙椅上,望着殿下的文武百官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些人中,有跟随父亲孙坚征战的老将,有跟随兄长孙策打天下的功臣,也有他自己提拔的新人。三代人,共同创造了东吴的基业。
"诸位,"孙权站起来,声音洪亮,"今日我之所以能坐在这里,靠的不是我一个人,而是诸位的鼎力相助。我孙权在此发誓,定不辜负诸位的期望,定不辜负江东百姓的信任。"
群臣齐声高呼:"吾皇万岁!"
但孙权心里清楚,称帝只是一个形式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曹魏虎视眈眈,蜀汉蠢蠢欲动,东吴要想在夹缝中生存下去,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。
果然,称帝之后不久,曹魏就发动了多次进攻。东吴虽然有长江天险,但也几次险象环生。
嘉禾三年,魏国大将满宠率军攻打江东。东吴守军节节败退,形势危急。
"主公,不如请降吧?"有人提议。
孙权勃然大怒:"降?我孙权纵横江东三十余年,何曾向人低头过?传令下去,誓死抵抗!"
他亲自到前线督战,鼓舞士气。东吴将士看到皇帝都不怕死,也都拼死作战。最终,在陆逊的指挥下,东吴军击退了魏军的进攻。
这一战之后,孙权在军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。但他自己心里清楚,这种胜利随时可能逆转。
"伯言,"战后孙权把陆逊叫来,"你觉得东吴还能撑多久?"
陆逊沉思片刻:"如果主公能够继续知人善任,如果我们能够保持内部稳定,撑个几十年应该没问题。"
"几十年..."孙权喃喃自语,"够了。"
他想起兄长孙策。如果孙策还活着,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?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但历史就是这样,没有如果,只有结果。
赤乌七年,陆逊去世。这个跟随孙权数十年的重臣,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临终前,陆逊对孙权说:"主公,臣这一生,最大的荣幸就是能够辅佐主公。臣走之后,主公要记住,东吴的根基在于人心。只要人心不散,东吴就不会亡。"
"伯言..."孙权握着他的手,泪流满面。
陆逊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微笑。
陆逊死后,孙权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。周瑜、鲁肃、吕蒙、陆逊,这些曾经辅佐他的重臣,一个个都走了。
他开始培养下一代的接班人,但效果并不理想。太子孙登早死,其他儿子也都平庸无能。孙权心中忧虑,却又无可奈何。
有一天晚上,孙权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他看到兄长孙策骑着白马,意气风发地向他走来。
"大哥!"孙权激动地喊道。
孙策笑了笑:"仲谋,你做得很好。"
"可是大哥,我守不住了。"孙权苦笑,"儿子不成器,臣子也靠不住,东吴怕是..."
"够了。"孙策打断他,"仲谋,你已经做得够好了。你让东吴存在了这么多年,让江东百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,这就是最大的成就。至于以后...那是后人的事了。"
"没有可是。"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,"你记住,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。就算我还活着,就算我打下了更多的地盘,最终的结果也未必会更好。你懂吗?"
孙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"你和我,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。我的路轰轰烈烈,但短暂;你的路平平淡淡,但长久。哪条路更好?没有答案。"孙策说完,转身离去。
"大哥!"孙权想要追上去,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。
他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满脸泪水。
赤乌十三年,孙权病重。他躺在床上,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。
群臣来看望他,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只能用眼神示意。
弥留之际,孙权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父亲孙坚征战沙场的身影,兄长孙策意气风发的笑容,周瑜在赤壁指挥若定的模样,陆逊在夷陵运筹帷幄的智慧...
这些人,都是东吴的功臣,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他又想起自己这一生。十八岁接手江东,一步步走到今天,经历了多少风雨,做出了多少艰难的决定。
有人说他软弱,有人说他无能,有人说他不如孙策。但他从来不在意这些评价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,都是为了江东的未来。
也许他确实不如孙策那样勇武,不如周瑜那样睿智,不如陆逊那样善谋。但他有一样东西,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——韧性。
正是这种韧性,让他在无数次绝境中挺了过来;正是这种韧性,让东吴在夹缝中生存了下来;正是这种韧性,让江东百姓有了几十年的太平日子。
这就够了。
孙权闭上了眼睛,嘴角带着微笑。
他仿佛听到了兄长孙策的声音:"仲谋,你做得很好。"
也仿佛听到了父亲孙坚的声音:"吾儿,不负孙家。"
更仿佛听到了江东百姓的声音:"吾皇万岁。"
这一年,孙权七十一岁,在位五十二年。
孙权死后,东吴逐渐衰落。但那已经是后话了。至少在孙权在位的五十二年里,东吴一直屹立不倒,成为三国中最稳定的政权。
后世史家评价孙权时,往往拿他和孙策做比较。有人说孙策如果不死,东吴会更强大;也有人说孙权守成有功,不输孙策。
但真正读过史书的人都知道,这种比较本身就没有意义。
孙策和孙权,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。一个像烈火,短暂而灿烂;一个像流水,绵长而持久。
如果孙策不死,也许他会打下更多的地盘,也许会有更辉煌的战绩。但也许,东吴会因为他的激进而更早灭亡;也许,江东百姓会因为连年征战而民不聊生;也许,那些被他得罪的士族会联合起来推翻孙家的统治。
历史没有给孙策这个机会,却给了孙权。而孙权用五十二年的时间,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
他也许不是最出色的皇帝,但绝对是最合适的守成之君。他也许没有改变历史的伟力,但他守住了前人留下的基业,并让它延续了下去。
这就是孙权,一个被历史低估的帝王。
多年以后,有人在整理东吴史料时,发现了一份孙权临终前写给儿子的密信。信中写道:"汝等要记住,汝祖父孙坚打下基业,汝伯父孙策拓展疆土,而为父守住江山。三代人,三种使命。
打天下需要勇气,守天下需要智慧。汝伯父之勇,为父不及;但为父之智,汝伯父也未必能及。不要妄自菲薄,也不要好高骛远,只需记住一点: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不能做什么,这就是最大的智慧。"这封信,揭开了兄弟二人真正差距的谜底。
原来孙权早就明白,他和孙策的差距,不在于谁强谁弱,而在于谁更适合那个时代的需要。孙策的时代需要一个勇士,孙权的时代需要一个智者。历史选择了最合适的人,这就是最好的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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