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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a下注 从女先生到豪门缔造者:上海滩穷牧师拒绝妻子当佣人,谁知她一张图纸竟撬动盛家商业帝国

nba下注 从女先生到豪门缔造者:上海滩穷牧师拒绝妻子当佣人,谁知她一张图纸竟撬动盛家商业帝国

创作声明:本故事系资料改编,人物、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,与现实无关,图片和文字无相关性,均不涉及真实,请勿代入。

“荒唐!你疯了!”

宋嘉树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租屋那薄薄的屋顶,他双目赤红,死死瞪着眼前面容平静的妻子,“我宋嘉树就算穷死、饿死在上海街头,也绝不让你去给别人当佣人!”

倪桂珍没有被丈夫的怒火吓到,只是轻轻将一盏油灯的火苗拨亮了些。

“嘉树,这不是当佣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这是我们宋家……唯一的出路。”

“出路?”宋嘉树气得发笑,指着门外,“你的出路就是去盛宣怀家端茶倒水,去看人脸色?倪桂珍,你忘了你是谁吗?你是明朝大儒徐光启的后人,是书香门第的千金!”

“我没忘。”倪桂珍抬起眼,眸光在跳动的火光里,亮得惊人,“我正因为记得,才必须去做一件,你我都想象不到的事。”

她到底,想做什么?

第一幕:困龙在渊(起)

1.

1887年,上海的秋天,潮湿而冰冷。

风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,刮在人脸上。

宋嘉树缩了缩脖子,将身上那件半旧的牧师袍裹得更紧了些。

他看着坐在对面,正借着昏暗油灯光芒缝补衣物的妻子,倪桂珍。

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他,宋嘉树,一个在美国接受过神学教育,满怀理想与抱负的归国牧师,如今却连让妻子过上一天安稳日子都做不到。

他们住的地方,是上海虹口区最廉价的石库门房子,狭窄,阴暗,终年不见阳光。

墙角渗出的水渍,晕开一片片霉斑,像一幅绝望的地图。

“桂珍,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沙哑,“委屈你了。”

倪桂珍缝补的动作顿了顿。

她抬起头,那张清秀的脸上并没有宋嘉树想象中的愁苦与怨怼,反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
“说什么傻话呢。”

“我……”宋嘉树喉咙发堵,“我空有满腹经纶,却换不来一斗米。讲道所得的薪水,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。你跟着我,真是……”

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。

后半句话,他没说出口,但那份心酸,已经写满了整张脸。

想当初,倪桂珍是何等人物?

上海滩有名的才女,余姚倪家的二小姐。其母族更是可以追溯到明末的内阁大学士、大科学家徐光启。

真正的名门之后。

她四岁识字,八岁入女校,十四岁考入上海裨文女中,十七岁毕业时,钢琴、数学、英语样样精通,是那一届最耀眼的毕业生。

更难得的是,她有一颗叛逆的心。

在那个所有女人都以三寸金莲为美的时代,她顶着所有人的非议和嘲笑,拒绝缠足。

一双天足,让她成了亲戚邻里眼中的“异类”。

上门提亲的人,一听说是位“大脚姑娘”,便纷纷摇头告退。

父母为她的婚事愁白了头,她自己却毫不在意,甚至放出话来:“若只因一双脚便嫌弃我,那样的男人,不嫁也罢。”

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奇女子,最终却选择了他这个一穷二白,从美国回来的传教士。

没有花轿,没有繁复的仪式,只带了一箱作为嫁妆的书籍和一些细软,便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。

嫁给了这间漏雨的屋子,嫁给了这看不到头的贫穷。

宋嘉树每每想起,都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
2.

倪桂珍放下手里的针线,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。

“嘉树,我嫁给你,不是图你的钱财。”

她的眼神清澈而认真,“我看中的,是你这个人,你的抱负,你的信仰。”

“可抱负和信仰不能当饭吃!”宋嘉树的情绪有些激动,“你看,我们结婚快一年了,我给了你什么?除了让你跟着我挨饿受冻,我什么都给不了!”

“谁说你什么都给不了?”倪桂珍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“你给了我一个家,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的港湾。”

她顿了顿,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声说:

“而且,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?”

宋嘉ush一愣。

“我说过,我会做一件事,保你将来富贵,但你要耐心等。”

宋嘉树听了,心中五味杂陈。

感动,惭愧,还有一丝哭笑不得。

他知道,这是妻子在安慰他。

一个从小在书斋里长大的闺阁女子,能有什么办法让他富贵?
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叹了口气:“桂珍,我知道你心疼我。但这种话,以后别说了。我们是神的子民,富贵与否,自有主的安排。我只求能让你衣食无忧,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
倪桂珍看着丈夫眼中那份真挚的愧疚,没有再争辩。

她只是微微一笑,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。

但她的心里,一盘早已推演了无数遍的棋局,正在悄然落子。

她知道,等待主的安排,不如自己创造安排。

而那个能改变宋家命运的契机,已经不远了。

3.

转机,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。

宋嘉树的姐夫,也是他们的媒人牛尚周,行色匆匆地来到他们家。

“嘉树,桂珍,有个事,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牛尚周的表情有些为难。

“姐夫,但说无妨。”宋嘉树递过去一杯热茶。

牛尚周抿了一口,目光在逼仄的房间里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倪桂珍身上。

“是这样,‘洋务第一人’盛宣怀大人府上,正在为家里的几位小姐和少爷招聘一位家庭教师,主要负责辅导西学和钢琴。”

宋嘉树心中一动。

盛宣怀!

这个名字在当时的上海,乃至整个中国,都如雷贯耳。

他是洋务运动的旗手,轮船招商局、中国电报总局、华盛纺织总厂……无数个开创历史的“第一”,都与这个名字紧密相连。

他富可敌国,权势熏天,是真正站在时代金字塔顶端的人物。

“姐夫的意思是?”宋嘉树试探着问。

牛尚周搓了搓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跟盛府的管家有些交情,知道他们这次招聘,要求极高。不仅要精通中西文化,品行还得端正。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桂珍。”

他看向倪桂珍:“弟妹,你的才学,当盛家小姐的老师,绰绰有余。而且,盛大人出手极为阔绰,一个月的薪水,恐怕比嘉树一年的收入还多。”

宋嘉树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
他明白姐夫的好意。

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
如果桂珍能被选中,家里的经济状况将立刻得到翻天覆地的改善。

可是……

他的眉头瞬间锁紧。

让自己的妻子,去别人家里当“先生”,这在传统观念里,和“佣人”又有多大区别?

他宋嘉树,一个七尺男儿,竟然要靠妻子抛头露面去养家?

这让他如何自处?让外界如何看待他?

不等他开口,一旁的倪桂珍却先说话了。

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“姐夫,这件事,我应下了。”

**4. **

“不行!”

牛尚周前脚刚走,宋嘉树压抑的怒火就爆发了。

这才有了开头那激烈的一幕。

“倪桂珍,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?我不同意!”宋嘉树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。

“我听懂了。”倪桂珍整理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体面衣裳,“但你没有听懂我的话。”

“我需要听懂什么?”宋嘉树停下脚步,逼视着她,“我只知道,我的妻子,不能去伺候别人!”

“嘉树,这不是伺候。”倪桂珍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,“这是‘投资’。”

“投资?”宋嘉树觉得这两个字从妻子嘴里说出来,是那么的陌生和荒谬。

“对,投资。”倪桂珍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们宋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”

“钱!”宋嘉树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
“不。”倪桂珍摇了摇头,“比钱更重要的,是机会,是人脉,是看到世界如何运转的窗口。”

她走到宋嘉树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

“你在美国,看到的只是理想中的世界。但真正的中国,真正的上海,它的游戏规则,都掌握在像盛宣怀这样的人手里。”

“我想去盛家,不是为了那点薪水。我是想去看看,他们是如何赚钱的,是如何与洋人打交道的,是如何在官场和商场之间游刃有余的。”

“嘉树,你是一条困在浅滩的龙。而我,要去做的,就是为你凿开一条通往大海的河道。”

宋嘉树被妻子这番话震住了。

他从未想过,一个女子,竟有如此深远的见识和魄力。

他看着她,那双曾被世人嘲笑的“大脚”,此刻稳稳地站立在地上,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。

他心中的怒火,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。

有震撼,有钦佩,还有一丝……身为男人的不甘。

“可是……流言蜚语……”他艰涩地开口。

“让它们说去。”倪桂珍的语气淡然如水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路,却在我们自己脚下。等到我们宋家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,所有的非议,都会变成赞誉。”

那一晚,油灯燃尽。

宋嘉ush一夜无眠。

天亮时,他看着已经收拾好行装,准备出门的妻子,只说了一句话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

他知道,他拦不住她。

或者说,从她决定嫁给他这个穷牧师的那一刻起,这个女人的心中,就已经有了一片比他想象中更广阔的星辰大海。

第二幕:潜龙勿用(承)

5.

盛宣怀的府邸,坐落在上海最繁华的地界。

朱门高墙,雕梁画栋,将门外的喧嚣与尘土隔绝得干干净净。

倪桂珍第一次踏入这座宅院时,心中没有丝毫的局促与不安。

她挺直了背脊,步履从容,那双天足踩在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
管家引着她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和回廊,沿途的仆妇丫鬟们,无不用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位新来的“女先生”。

她们的眼神里,有轻蔑,有嫉妒,也有几分不易察qPCR的探究。

倪桂珍对这一切视若无睹。

她的目光,落在庭院里那些名贵的花草上,落在回廊立柱上精致的雕刻上,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式建筑上。

她在用自己的眼睛,阅读这座豪宅,阅读它背后主人的财富、品味和权势。

盛家的孩子很多,嫡出的,庶出的,加起来足有十几个。

倪桂珍负责的,是盛宣怀最宠爱的四小姐,盛爱颐,以及其他几位年岁相仿的庶出子女。

第一次见面,盛爱颐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。

这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小姐,骄纵任性,对这个穿着朴素、脚蹬一双布鞋的“先生”,充满了不屑。

“你就是我爹请来的新先生?”她歪着头,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倪桂珍。

倪桂珍微微一笑,不卑不亢:“四小姐安好,从今日起,由我负责您的西文和钢琴课。”

“你会弹钢琴?”盛爱颐撇了撇嘴,“弹一曲来听听。”

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刁难。

倪桂珍没有动怒,只是平静地说:“当然可以。不过,在上课之前,我想先送给小姐一份见面礼。”

她从随身的布包里,取出一本包装精致的英文书籍。

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。

“这是我在美国的朋友寄来的最新版本,里面的故事非常有趣。”

盛爱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她喜欢新鲜事物,尤其是来自西洋的东西。

但她依旧板着脸:“一本破书就想收买我?”

倪桂珍笑道:“小姐误会了。我只是觉得,好的故事,应该和懂得欣赏它的人分享。”

说完,她没有再理会盛爱颐,而是径直走到那架从德国运来的名贵钢琴前,坐了下来。

她没有立刻弹奏那些炫技的华丽曲目。

而是弹了一首非常简单,却又无比温柔的摇篮曲。

琴声像月光下的溪水,清澈,宁静,缓缓流淌。

原本吵闹的学堂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连最顽皮的几个庶出少爷,也停止了打闹,好奇地望过来。

盛爱颐脸上的骄纵,不知不觉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向往。
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
倪桂珍站起身,对着依旧沉浸在琴声里的孩子们,微微鞠了一躬。

“今天的课程,现在开始。”

她没有用严厉的训斥,也没有用卑微的讨好。

只用一本书,一首曲子,就轻易地征服了这群被宠坏了的孩子。

从那天起,盛家的学堂里,再也没有人敢对这位“大脚先生”不敬。

6.

倪桂珍很快就在盛家站稳了脚跟。

她不仅学识渊博,教学方法也极为独特。

她从不要求孩子们死记硬背,而是通过讲故事、做游戏的方式,激发他们对学习的兴趣。

她教他们英文,会带着他们一起排演莎士比亚的戏剧片段。

她教他们数学,会用花园里的花朵和池塘里的金鱼来做例子。

她甚至还会亲手制作各种新奇的西点,奖励给表现好的孩子。

她的耐心和亲和力,让她很快赢得了所有孩子的喜爱。

连一开始最刁难她的盛爱颐,也成了她最忠实的“小跟班”,整天“倪先生”、“倪先生”地跟在她身后。

孩子们的变化,自然也传到了后宅主母,庄夫人的耳朵里。

庄夫人出身常州大族,是位极有见识和手腕的当家主母。

她几次在学堂外悄悄观察,对倪桂珍的教学方式和为人处世,都暗暗点头。

一天,庄夫人特意将倪桂珍叫到自己的院子里说话。

“倪先生,辛苦你了。孩子们最近长进很大,老爷和我,都很高兴。”庄夫人赐了座,语气温和。

“夫人过誉了。是小姐和少爷们天资聪颖。”倪桂珍谦逊地回答。

庄夫人笑了笑,目光落在倪桂珍那双与众不同的脚上。

“听闻先生是徐光启的后人,却嫁给了一位传教士,如今又到我府上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
这话看似体恤,实则带着一丝试探。

倪桂珍心中了然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夫人言重了。丈夫传道,是为信仰。我如今教书,是为生计。职业并无高低贵贱之分,能自食其力,便不觉委屈。”

这番回答,不卑不亢,滴水不漏。

庄夫人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。

她发现,眼前这个年轻女子,不仅有才学,更有远超同龄人的通透和格局。

从那以后,庄夫人便时常邀倪桂珍过去说话,有时是聊孩子们的教育,有时是谈论一些上海滩的趣闻,甚至会请教她一些关于西式餐点和服饰的问题。

倪桂珍总能应对得体,给出独到的见解。

她就像一块海绵,在与庄夫人的交谈中,不动声色地吸收着关于这个顶级豪门运作的一切信息。

盛宣怀的商业版图,官场上的人情往来,与洋人打交道的技巧……

这些零碎的信息,在倪桂珍的脑海里,逐渐拼凑成一幅清晰的商业帝国地图。

她知道,她来盛家的第一个目的,已经达到了。

她不仅积累了原始资本——那份在当时看来极为丰厚的薪水,更重要的,她赢得了一张最宝贵的“入场券”。

一张通往上流社会,通往权力与财富核心的入场券。

7.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倪桂珍在盛家一待就是数年。

她用自己挣来的钱,不仅改善了家里的生活,还为宋嘉树的印刷小作坊添置了新的机器。

宋嘉树的生意,从一开始的印刷《圣经》和福音传单,慢慢扩展到承接一些商业广告和书籍的印刷。

规模虽然不大,但总算是走上了正轨。

家里的境况越来越好,他们搬离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石库门,换了宽敞明亮的新居。

长女宋霭龄、次女宋庆龄、长子宋子文也相继出生。

宋嘉ush看着这一切,心中对妻子的愧疚和不甘,早已化为深深的敬佩和依赖。

他不止一次地对倪桂珍说:“桂珍,家里现在够用了,你就从盛家辞工回来吧。你在外面,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”

但每一次,倪桂珍都只是微笑着摇头。
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
宋嘉树不明白,到底要到什么时候,才算是“时候”?

他只觉得,妻子在盛家待得越久,身上那股沉静而锐利的气质就越发明显。

她看问题的角度,分析事情的逻辑,常常让他这个在美国留过学的人都自愧不如。

他隐隐感觉到,妻子心中那盘棋,还远远没有下完。

而他,和这个家,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。
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,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。

他期待着,棋局终了的那一天。

**8. **

真正的危机,总是在人最松懈的时候,悄然而至。

1894年,中日甲午战争爆发。

清军溃败,北洋水师全军覆没。

战败的阴云,笼罩在整个大清国上空。

随之而来的,是剧烈的经济动荡。

上海滩的市面,一日三变。米价飞涨,工厂倒闭,人心惶惶。

宋嘉树的印刷作坊,也受到了致命的冲击。

原本的订单被大量取消,纸张等原材料的价格却翻着倍地往上涨。

资金链,一夜之间就断了。

工人等着发薪水,供应商上门催债,银行的贷款也即将到期。

宋嘉树急得满嘴起泡,四处奔走借钱,却处处碰壁。

在这样的大环境下,没人敢把钱借给一个前途未卜的小作坊。

短短一个月,他仿佛老了十岁。

这天晚上,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。

倪桂珍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。

“怎么样了?”她轻声问。

宋嘉ush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双手抱着头,痛苦地呻吟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
“明天,银行的人就要来封机器了。我们……破产了。”

他说出“破产”两个字时,声音都在颤抖。

那是他多年的心血,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事业。

现在,一切都将化为泡影。
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倪桂珍,脸上带着惨笑。

“桂珍,我对不起你……我终究……还是个废物……”

他以为会看到妻子失望或惊慌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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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倪桂珍的脸上,依旧是那份他熟悉的平静。

平静得……有些可怕。

她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替他解开被汗水浸湿的领口。

“嘉树,还没到最后一步。”

“还有什么一步?”宋嘉树自嘲地笑了一声,“难道你还能凭空变出钱来?你在盛家攒的那点薪水,连还银行的利息都不够!”

他烦躁地挥了挥手:“别安慰我了,桂珍。是我没用,是我把你当初的承诺当了真……什么富贵,都是一场梦!”

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和压力,在这一刻,终于随着绝望一起爆发了。

他甚至有些怨恨妻子的这份冷静。

为什么她还能如此镇定?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吗?

倪桂珍静静地听着他的发泄,没有打断。

等到他声音嘶哑,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,她才缓缓开口。
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在宋嘉树的耳边炸响。

“谁说,我要用我的薪水?”

宋嘉树猛地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她。

倪桂珍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外面是沉沉的夜色,远处是黄浦江上零星的灯火。

她回过头,目光深邃如夜。

“嘉树,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坚持要去盛家吗?”

“我以为……是为了薪水,为了人脉……”宋嘉ush喃喃道。

“那些,都只是附带的。”

倪桂珍的嘴角,勾起一抹神秘而自信的微笑。

“我告诉你,我在盛家这么多年,等的,就是一个时机。一个能让盛宣怀这样的人,都不得不求到我们宋家门上的时机。”

宋嘉树彻底懵了。

让盛宣怀……求他们?
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
“桂珍,你……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

倪桂珍看着丈夫震惊的表情,一字一顿地说道:

“我在盛家,不是去当老师的。”

“我是去‘偷’一样东西的。”

“一样……比盛家所有金银财宝加起来,都更值钱的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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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幕:龙战于野(转)

9.

“偷东西?”

宋嘉ush的大脑一片空白,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他的妻子,那个在他心中知书达理、品行端方的倪桂珍,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?

“桂珍,你别吓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倪桂珍关上窗,将外界的寒气隔绝。

她重新坐回宋嘉树身边,神情严肃。

“嘉树,你先冷静下来,听我慢慢说。”

“我说的‘偷’,不是指偷窃金银。我‘偷’的,是信息,是一个足以改变我们命运的商业机密。”

宋嘉树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死死盯着妻子,等待她的下文。

“你在盛家这么久,应该知道,盛宣怀大人最核心的产业是什么?”倪桂珍问道。

“是……轮船招商局,还有电报总局,以及他名下的矿务、铁路……”宋嘉树对这些如数家珍。

“没错。”倪桂珍点点头,“但支撑起这些庞大产业的,是一种东西——机器。”

“从英国进口的纺织机,从德国进口的冶炼炉,从美国进口的印刷机……盛宣怀的商业帝国,可以说就是建立在这些昂贵的西洋机器之上。”

“这我当然知道。”宋嘉ush依旧不解,“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
“关系大了。”倪桂珍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
“我利用在盛家教书的便利,特别是通过和庄夫人的良好关系,有机会接触到一些盛府的内部账目和采购文件。”

宋嘉树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在当时,是绝对的机密!泄露出去是杀头的大罪!

倪桂珍仿佛没看到他的惊恐,继续说道:“我发现一个规律。盛宣怀采购机器,总是通过固定的几家英国洋行,而且价格极为高昂。更重要的是,这些机器的后续维修、零件更换,也完全被这几家洋行垄断,他们开出的价钱,更是天价。”

“我私下里研究了那些机器的图纸和说明书,又托我在美国的朋友帮忙查证。我发现,很多所谓的‘原厂零件’,其实技术含量并不高,完全可以在我们中国的工厂里仿制,成本甚至不到洋行报价的十分之一!”

“而盛宣怀,他身居高位,日理万机,关注的是国家层面的大政方针,根本无暇顾及这些‘细枝末节’。他手下的管事们,要么是能力不足,看不出其中门道;要么就是……和洋行勾结,中饱私囊。”

“所以,”倪桂珍的语气变得异常肯定,“这里面,存在一个巨大的,无人发现的商机!”

宋嘉树的心脏开始狂跳。

他好像……明白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,”倪桂珍接话道,“我们宋家的印刷作坊,虽然小,但我们有技术!你从美国带回来的技术,加上我们这几年摸索的经验,仿制那些技术含量不高的机械零件,绰绰有余!”

“我们要做全中国第一家,也是唯一一家,能够替代进口的‘洋行备件’供应商!”

“一旦我们做成了,那么我们的客户,就不仅仅是上海的小作坊了。而是像华盛纺织总厂,像汉阳铁厂,甚至像轮船招商局这样的庞然大物!”

“到那时,区区银行的几万两贷款,又算得了什么?”

轰!

宋嘉树的脑海里,仿佛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。

他被妻子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,彻底震撼了。

他一直以为,妻子只是一个有远见的贤内助。

直到此刻他才明白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
这不是贤内助。

这是一个天生的战略家!一个商业奇才!

她潜伏在盛家数年,忍受着非议和白眼,不仅仅是为了那份薪水,更是为了下一盘如此巨大的棋!

她看到的,根本不是眼前的柴米油盐,而是整个时代的脉搏,是这个国家工业化进程中,那个最隐秘,也最肥美的缺口!
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宋嘉树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我们没有启动资金,而且,盛宣怀又怎么会相信我们?我们凭什么去跟那些根深蒂固的洋行竞争?”

“这,就是我说的‘时机’。”

倪桂珍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

“甲午战败,朝廷要向日本支付两亿三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赔款。国库空虚,盛宣怀的日子,也不好过。他奉旨督办的各项洋务,经费被一再削减。开源节流,成了他眼下最头疼的事。”

“这个时候,如果我们能拿出一套为他节省巨额成本的方案,你觉得,他会不会动心?”

“至于信任……”倪桂珍微微一笑,“你忘了我在盛家这几年,是靠什么立足的吗?”

宋嘉树恍然大悟。

是孩子们!是庄夫人!

是倪桂珍用数年的耐心、智慧和真诚,在盛家内部编织起的一张无人能及的人脉网络!

尤其是她和庄夫人的情谊,以及她对盛家子女的教育之恩,这份“人情”,在关键时刻,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更有分量!

“嘉树,”倪桂珍握住丈夫颤抖的手,眼神坚定如铁,“我们的机会,来了。”

“现在,你还需要去为那点贷款发愁吗?”

宋嘉树看着妻子,看着她眼中那片璀璨的星河,他缓缓地,却又无比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
愁?

不。

他现在心中,只有无尽的豪情与壮志。

原来,这才是妻子当年承诺的“富贵”。

不是靠运气,不是靠施舍。

而是靠着超凡的远见、周密的布局和惊人的胆魄,硬生生从这个时代的铜墙铁壁上,凿开一条通天大道!

他站起身,紧紧地抱住妻子。

“桂珍……我……我宋嘉ush,何其有幸!”

10.

计划,立刻开始执行。

宋嘉树将作坊里最得力的几个老师傅秘密组织起来,根据倪桂珍凭记忆和零星资料描绘出的图纸,开始夜以继日地进行仿制试验。

失败,调整,再失败,再调整。

每一块废掉的铁料,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宋嘉树心上。

但倪桂珍却始终气定神闲。

她一边继续在盛家教书,维持着一切如常的表象,一边用自己所有的积蓄,支撑着作坊的秘密研发。

终于,在一个月后,第一批合格的纺织机备用零件,成功出炉。

拿着那枚闪着金属光泽的仿制“锭子”,宋嘉树的手都在抖。

“成功了……桂珍,我们成功了!”

倪桂珍接过锭子,仔细端详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接下来,就看我的了。”

第二天,倪桂珍以“家中有急事”为由,向庄夫人请了假。

但她没有直接去找庄夫人谈生意。

她深知,这件事,必须由一个最有分量的人,在最合适的时机,递到盛宣怀的面前。

她选择了一个意想不到的“信使”——盛爱颐。

她将一枚仿制的锭子,和一个从英国洋行买来的原厂锭子,用锦盒装好,交给了已经对她无比信任的盛四小姐。

“爱颐,我知道你最孝顺,最心疼你父亲。”倪桂珍温和地对她说,“最近你父亲为国事操劳,日夜不宁。我这里有个小玩意,或许能为他分忧。”

“你把这个盒子交给他,告诉他,这是你的老师,送给他的一道‘算术题’。”

“让他算一算,左边这个,和右边这个,差了多少。”

盛爱颐虽然不懂其中玄机,但听说是能为父亲分忧,立刻兴冲冲地抱着锦盒,跑去了盛宣怀的书房。

11.

盛宣怀当时正在为华盛纺织总厂的巨额维修开支焦头烂额。

英国洋行送来的报价单,简直就是一份敲诈勒索的战书。

他正烦躁间,最疼爱的女儿跑了进来。

当他打开那个锦盒,看到里面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锭子,以及女儿转述的那句“算术题”时,他先是一愣。

随即,这位纵横捭阖半生的洋务巨擘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!

他拿起两枚锭子,反复比对,又叫来总厂的总工程师,连夜进行检测。

得到的结果,让他震惊不已。

那枚由宋家作坊仿制的锭子,在性能上,与昂贵的英国原厂货,几乎没有任何差别!

而它的成本……

盛宣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“差了多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差的,是金山银山啊!”

“来人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“立刻去!把这位倪先生……不!把她的丈夫,宋嘉树先生,给我请来!”

“要快!要客气!”

那一夜,上海滩的风,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
当盛府的豪华马车,停在宋家那略显寒酸的门口时,所有邻居都探出了头,议论纷纷。

宋嘉树穿着他最好的一件衣服,在倪桂珍鼓励的目光中,昂首挺胸,踏上了那辆象征着权势与财富的马车。
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宋家的命运,将彻底改写。

而这一切的缔造者,正是他身后那个看似柔弱,实则内心蕴藏着整个宇宙的女人。

第四幕:潜龙在天(合)

12.

与盛宣怀的会面,比宋嘉树想象的还要顺利。

当他将倪桂珍早已准备好的,关于各项机器零件的成本分析、生产计划、以及合作方案,条理清晰地呈现在盛宣怀面前时。

这位大清国的商业巨子,彻底被折服了。

他看到的,不仅仅是一个节省成本的方案。

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,摆脱洋人控制,实现工业自主的可能!

“好!好一个宋嘉树!好一个倪桂珍!”盛宣怀拍案叫绝,“你们夫妇二人,真是我的卧龙凤雏!”

当场,盛宣怀就拍板,先预付五万两白银作为定金,并将华盛纺织总厂未来三年的零件供应订单,全部交给了宋家的工厂。

不仅如此,他还亲自出面,为宋嘉树解决了银行贷款的问题,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,为宋家工厂的扩张,扫清了一切障碍。

宋家的事业,如同插上了翅膀,一飞冲天。

从纺织机零件,到面粉机,再到印刷业的全面扩张……

宋嘉树的“宋氏商业帝国”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。

财富,像潮水般涌来。

他们搬进了真正的豪宅,仆佣成群,车马如龙。

宋嘉树,从一个贫穷的牧师,一跃成为上海滩炙手可可热的实业家,成了无数人仰望的存在。

当年的非议,早已烟消云散。

取而代之的,是数不尽的奉承与赞美。

所有人都说,宋嘉树是商业天才,是时代的弄潮儿。

但只有宋嘉树自己知道,他所有光芒的背后,都站着那个为他指引方向的女人。

13.

在宋家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候,倪桂珍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,包括宋嘉树都无法理解的决定。

她开始逐步减少对家族生意的干预。

她把更多的精力,投入到了另一件,在她看来更为重要的事情上——教育子女。

宋家的六个孩子,宋霭龄、宋庆龄、宋美龄、宋子文、宋子良、宋子安,从懂事起,就接受着倪桂珍亲自制定的,堪称严苛的教育。

她要求他们必须学好中文和英文,熟读中西经典。

她亲自教他们弹钢琴,学习西方礼仪,培养他们的审美和气质。

她从不允许孩子们在金钱中迷失。

她给孩子们的零用钱,都有严格的账本,每一笔开销都必须记录清楚用途。

她告诉他们:“钱是好东西,但驾驭不了钱的人,最终都会成为钱的奴隶。”

她更是在孩子们很小的时候,就向他们灌输一个观念:

“你们将来,要去世界上最好的学校,接受最好的教育。”

当长女宋霭龄年仅十五岁时,倪桂珍就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决定——送她独自一人远渡重洋,去美国留学。

宋嘉树第一个反对。

“桂珍,霭龄还是个孩子!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,万一出了事怎么办?我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,何必让她去受那个苦?”

亲戚朋友们也纷纷劝阻。

“女儿家,读那么多书做什么?将来还不是要嫁人?”

“就是啊,放在身边,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,才是正经事。”

面对所有的质疑,倪桂珍只是平静地回答:

“嫁人,是她们自己的选择。但读书,是我对她们的要求。”

“我们宋家的女儿,不能只做豪门里的花瓶。她们的眼界,应该是全世界。”

她顶着巨大的压力,亲自将宋霭龄送上了去美国的轮船。

码头上,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海中,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,第一次流下了眼泪。

但她的眼神,依旧无比坚定。

她知道,这才是她那盘大棋的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
赚钱,是为了什么?

是为了让她的孩子们,能够站在比她,比宋嘉ush更高的起点上,去拥抱一个更广阔的世界。

14.

宋霭龄之后,是宋庆龄、宋子文……

宋家的六个孩子,除了患病的宋子良和年幼的宋子安,其余四人,都在少年时代,被倪桂珍送往了美国。

她用当年赚来的第一桶金,为孩子们铺就了一条通往世界的黄金大道。

她给远在异国的孩子们写的信,从不聊家常,只谈三件事:

一,身体是否健康。

二,学业是否精进。

三,信仰是否虔诚。

她在一封给宋庆龄的信中写道:“你必须学成,才能回国。否则,就死在美国。”

言辞之严厉,令人心惊。

但在这份严厉的背后,是她对子女成才最深沉,也最炙热的期望。

她知道,读书的路是苦的。

但这份苦,将成为他们日后安身立命的铠甲,成为他们改变自己,乃至改变国家命运的武器。

15.

后来的故事,举世皆知。

倪桂珍的付出,结出了震古烁今的硕果。

长女宋霭龄,嫁给山西富商、财政部长孔祥熙,凭借其卓越的商业头脑,成为民国商界呼风唤雨的“大姐大”。

次女宋庆龄,嫁给国父孙中山,继承其遗志,成为万众敬仰的“国母”。

三女宋美龄,嫁给蒋介石,以其非凡的外交才能和政治魅力,活跃在世界舞台的中央,成为“永远的第一夫人”。

长子宋子文,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,一度掌控民国财政大权,是世界级的金融巨擘。

次子宋子良,曾任外交部总务司司长,在外交领域颇有建树。

三子宋子安,哈佛毕业,是低调的实业家,为中国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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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宋氏家族”,这个在二十世纪的中国,权势和财富都达到顶点的传奇家族,就这样,在倪桂珍的手中,一步步被缔造出来。

16.

1931年7月,倪桂珍在青岛的别墅里,走完了她传奇的一生,享年62岁。

临终前,已经白发苍苍的宋嘉树,握着她的手,老泪纵横。

“桂珍,还记得我们成亲时,你说的那句话吗?”

倪桂珍已经非常虚弱,但她的眼神,依旧清明。

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你说,你会做一件事,保我将来富贵。”宋嘉树哽咽道,“我当时以为,你只是在说安慰话……”

“现在我才知道,你给我的,何止是富贵。”

“你给我的,是一个时代。”

倪桂珍的脸上,露出了此生最后一个,也是最满足的微笑。

她这一生,始于一双不肯缠足的“大脚”。

她用这双脚,踏碎了世俗的偏见,走出了闺阁的束缚。

她用这双脚,走进了上海最顶级的豪门,不是为了攀附,而是为了洞察先机。

她用这双脚,为她的丈夫,为她的家族,走出了一条通往财富与权势的通天之路。

更重要的,她用自己的一生,为她的孩子们,指明了方向。

告诉他们,女子的价值,不在于双脚的大小,而在于眼界的高低。

告诉他们,人生的财富,不在于金钱的多寡,而在于知识与品格的厚度。

她,倪桂珍。

一个旧时代的女子,却拥有着超越时代百年的智慧与勇气。

她亲手缔造了一个豪门,却又将这个豪门的未来,寄托于比财富更恒久的东西之上。

她才是宋氏家族真正的“缔造者”。

是那个站在所有传奇背后,最伟大的传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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