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罗斯属于历史相对短暂的国家，即便把源头追溯至基辅罗斯时期，其历史跨度也仅有1200年上下；要是以莫斯科大公国的建立作为俄罗斯的开端，那历史时长更是缩短至约800年。不过俄罗斯的疆域面积，却足以让众多文明古国相形见绌，在版图最为辽阔的鼎盛阶段，其领土面积一度达到2288万平方公里。

俄罗斯巅峰版图

兼具历史短暂与疆域辽阔两大特征的俄罗斯，其领土扩张的速度堪称惊人。以广袤的西伯利亚地区为例，自从1598年沙俄成功征服西伯利亚汗国之后，便开启了一路向东的迅猛推进之路：1604年，沙俄势力延伸至鄂毕河流域；1628年，其足迹踏上叶尼塞河流域；1632年，沙俄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勒拿河沿岸；到了1661年，沙俄更是将扩张的触角伸到了原本隶属于中国的贝加尔湖一带，还在当地修筑起伊尔库茨克城。

俄罗斯扩张

那么为何俄罗斯能够以如此迅猛的态势完成领土扩张，而位于西伯利亚南部的明朝与清朝，却没能复制这一扩张路径呢？在欧亚大陆的腹地，横亘着一条呈条带状分布的广阔游牧区域。这条游牧带的西端始于东欧平原，随后沿着乌拉尔山脉、里海一线，一直延伸到中亚的茫茫草原，最终在蒙古高原以东地区终结。中国、古罗马、古希腊、古中东等几乎所有的早期文明，全都坐落于这条游牧带的南部区域，并且长期遭受游牧民族的侵扰。比如中国历史上频频袭扰边境的“北狄”、波斯帝国需要应对的斯基泰人、罗马帝国面临的斯拉夫人，这些行踪不定的游牧部族，就如同悬在南部文明国家头顶的“达摩克利斯之剑”，随时都有可能挥师南下，发起大规模侵袭。

欧亚草原带

俄罗斯的情况则截然不同。正如当年楚国公然宣称“我蛮夷也”一般，俄罗斯的幸运之处在于，其主体民族俄罗斯人本就起源于斯拉夫人。斯拉夫人是一个广泛分布在东欧与巴尔干半岛的游牧族群，像保加利亚民族起源于南斯拉夫人，波兰民族则脱胎于西斯拉夫人。在早期历史中，斯拉夫人一直是罗马帝国、日耳曼诸邦的强劲游牧对手，始终未能被周边文明体系接纳，自然也就无需顾虑周边文明国家的态度。

更为关键的一点是，这意味着俄罗斯从建国之初，就处于游牧带的北部区域。因此其向东扩张过程中遭遇的对手，实力大多远逊于自身，比如伏尔加河流域附近的喀山汗国、阿斯特拉罕汗国等。这就如同春秋时期楚国热衷于向南征伐南方部族一样，这种以强凌弱的扩张模式，会让人逐渐形成一种难以割舍的惯性。反观俄罗斯向西扩张的进程，则可谓步履维艰，正因如此，俄罗斯逐渐摸索出一套独特的领土补偿策略——每当在西线的战事中失利，便会将扩张的重心转向东方，以此弥补西线受挫带来的损失。

俄罗斯扩张史

除此之外，俄罗斯还手握一张扩张的王牌，那就是骁勇善战的哥萨克人。

哥萨克骑兵

哥萨克并非独立的民族，而是对一类逃亡者的统称。他们的先祖因不堪忍受沙俄、波兰、蒙古等势力的压迫，纷纷逃到河流沿岸地带聚居，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独特的哥萨克族群。依据居住地域的不同，哥萨克人有着不同的分支称谓，比如定居在顿河下游的被称为“下游哥萨克”，生活在第聂伯河下游的则叫做“扎波罗热哥萨克”。

尽管哥萨克人结成群体后作战勇猛，但除了自由之外，他们一无所有，生活状态极为窘迫。虽然不至于沦落到三天九顿吃不饱的地步，但缺衣少食的困境却是常态。因此当沙俄逐渐转向农耕文明发展后，这些曾经的逃亡者为了谋求生存，纷纷争相投身沙俄军队效力，就此沦为沙俄对外扩张的锐利武器。

毕竟连穷困都无所畏惧的他们，自然不会在意西伯利亚的酷寒与战场上的生死考验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一支支哥萨克骑兵翻越乌拉尔山脉，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向东扩张。到了1683年，哥萨克骑兵的先头部队终于在雅克萨地区与清军正面相遇。经过一番激烈交战，清朝与沙俄最终签署《尼布楚条约》，明确划定了两国的边界线，沙俄的东扩进程也由此暂时告一段落。

既然当时清军也在积极向西伯利亚地区推进，为何最终却是沙俄占据了西伯利亚的绝大部分土地呢？实际上，俄罗斯得以成功扩张的优势所在，恰恰就是明清两朝难以突破的短板。

一方面，中原王朝想要突破游牧带的封锁向北拓展，难度极大。对于以中原为统治核心的王朝而言，与北方游牧民族的长期拉锯交锋早已是家常便饭，比如汉朝与匈奴的鏖战、晋朝与鲜卑的纷争、唐朝与突厥的对峙、宋朝与蒙古的抗衡，双方在多数时候都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。能够成功突破游牧带封锁的中原王朝，可谓寥寥无几，其推进难度可想而知。

以明朝为例，其曾凭借火器的技术优势，积极开展向北拓边的行动。在洪武年间，明朝与蒙古部落的大规模军事冲突就多达近50次；到了永乐年间，这类战事也有14次左右，期间耗费的人力与物力不计其数。按照这样的发展态势，到朱祁镇在位时期，明朝本该将版图推向鼎盛，势力延伸至西伯利亚与中亚地区，可朱祁镇在土木堡之变中的决策失误，直接导致明朝北拓的大好局面功亏一篑。

清朝的情况略有不同，其与喀尔喀蒙古建立起相对稳固的联盟关系，而且清朝发源于东北地区，本身就与西伯利亚地区接壤。但就在清朝谋划北拓之际，准噶尔汗国强势崛起，再次打断了清朝向北扩张的步伐。

1678年，准噶尔汗国正式建立，此后便频繁在游牧带沿线向清朝发起军事进攻。在此后的近百年时间里，清朝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对抗准噶尔汗国的战事中，对于东北地区的沙俄势力则采取了暂时姑息的策略。直到1757年，清军才最终平定西北的准噶尔汗国。可就在清朝忙于平定内乱的这段时间里，沙俄已经基本完成了对中亚地区的控制，清朝也因此彻底错失了从中亚切入西伯利亚的最佳时机。

当然，双方骑兵部队的实力差距，同样是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。在鼎盛时期，哥萨克的总人口约为600万，其中骑兵规模达到50万左右，并且被划分为12个军区进行管理。例如在1851年，单是哥萨克外贝加尔军区的兵力就有约5万人，其中骑兵人数超过2万。这些哥萨克骑兵不仅能吃苦耐劳，更有着极强的逐利性，因此热衷于追随沙俄军队参与扩张战争。

反观清军方面，其麾下的王牌部队索伦兵，由于长期被过度征调使用，每次作战往往只能拼凑出三五千人的兵力，与哥萨克骑兵的规模完全不在一个量级。至于清朝原本的主力部队八旗军，此时早已腐朽不堪，根本无法承担起征战扩张的重任。

当时的蒙古部落虽然仍保有一定规模的骑兵力量，但他们是否愿意为清朝效力，远赴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作战，却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。毕竟清朝为了维系满蒙之间的同盟关系，曾将大量皇室格格下嫁蒙古王公，比如皇太极的14个女儿中，就有9人嫁给了蒙古贵族；康熙皇帝未夭折的8个女儿里，也有6人远嫁蒙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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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此不难想象，彼时的蒙古王公地位尊崇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，早已丧失了哥萨克骑兵那种因生存困顿而催生的强烈扩张欲望，只愿为了守护既得的荣华富贵，帮助清朝维系内部的统治秩序。

归根结底，中国古代王朝的统治根基始终是农耕文明，而农耕文明的核心特质便是追求稳定。因此对于中原王朝来说，想要统治游牧带乃至西伯利亚这样的广袤区域，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财力，还常常会被冠以穷兵黩武、虚耗国力的骂名。

反观四面树敌的俄罗斯，一直在疯狂寻求战略缓冲区。最终在明清两朝更迭的历史间隙中，沙俄凭借火器的优势，自西向东横向贯穿整个游牧带，将原本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东西伯利亚地区纳入版图，还成功获得了太平洋沿岸的出海口。这一切的成败得失，真可谓是时运使然。